
这阵子,好像已经有好几篇推荐这个纪录片文章了,但是,我们仍想再推荐下,推给那些尚且没看过本片的人,有兴趣,你们也可以看看。
本文来自 作者 山楂糕 的投稿。
在看这部纪录片之前,我不知道深圳还有这么一个魔幻的地方——
三和人才市场
,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魔幻的群体——三和大神
。搜了一下发现,三和去年已经在网上“红”过一次了。
三和人才市场是位于深圳市龙华区的大型职业介绍所,每天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打工者来这里找工作,数十万人在三和周边依附其生存。他们之中有一群人生信条是“干一天玩三天”的年轻人,被称为“三和大神”。
三和大神大部分是已经成年的
第一代农村留守儿童
,他们的父母是第一代外出打工者。由于老家缺乏升学机会和工作机会,他们追随父母的足迹去大城市打工。
这些年轻人为了寻求更多的工作机会来到三和,但是因为学历低,也没什么技术,只能以临时工的身份去工厂做最苦最累的工作,要是运气不好遇到了黑中介被介绍去了黑工厂,可能一天要干十二个小时以上,再黑点的工厂还会想方设法克扣工钱,最后到他们手里的工资永远比招工时承诺的少。
因为太辛苦,打工者宋春江说:“一百块钱干八九个小时,就是饿死也不想干了。”
想要了解三和大神,有以下知识点需要掌握:
与第一代打工者不同,工资太低、太累的工作不在三和大神的考虑范围内,他们只打日结零工,赚一天的工钱,然后拿着钱到网吧玩三天,“干一天玩三天”的信条就是这么来的;
快要饿死了,已经活不下去了的状态被大神们称为“挂逼”,不挂逼,非大神;
大神只需要这几样东西就可以活:四块钱一碗的“挂逼面”,两块钱一大瓶的清蓝纯净水,五毛一根的红双喜散烟,一块五一小时的网吧,以前五块钱一晚、现在涨价到十五块钱一晚的旅店;
如果连十五块住宿费都没有了也没事,大神可以做到喝一口酒就躺在地上,天为盖地为席,想睡哪里睡哪里;
饿肚子和露宿街头都是正常的,兜里有五十块就算富,有多少花多少,只过今天,不想明天。
有些沦陷得更深的大神为了换钱,以
几十到一百的价格卖了自己的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就不可能再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这些大神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宋春江知道自己的身份证被用来注册了三家注册资金为五百万的公司,他现在名下有一千五百万,但是他压根不知道那三家公司叫什么、在哪里。
还有很多大神
深陷赌博和非法网贷无法抽身
。打工者赵伟在来到三和之前已经打工十年,有十一二万的存款,但是赌博全都输光了。
对三和人才市场了如指掌的个人中介邓大海给三和大神做了一个深刻的总结:在他们眼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他会反驳你,你挣了多少钱,你这么累,是为了什么,我吃吃挂逼面,躺在外面多悠闲啊,很多人的想法超出了他的年纪。
你要是随便找一个人,问问,他们觉得自己的生活很简单,他们认为吃山珍海味也是吃,吃挂逼面也是吃,吃法不一样,但是最终目的是一样的,他们对人生没有太多奢求和渴望。
三和大神也不是第一天来到三和就成为了大神的,他们也是努力过的。他们对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有清楚的认识,甚至能分析出自己是什么时候丧失斗志的。
“以前是很有斗志的,去年还有一点点斗志,今年是一点都没有了。”
“我们都已经在这里打工这么久了,原来一直说不要在这里呆太久……说白了就是耗青春。”
大神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我却混乱了,我已经不知道大神们到底算是沉沦了,还是超脱了。
三和周边不只有大神。
来自江西的东东,十六岁跟着在广州打工的母亲离开家,一年前来到深圳,先是在工厂工作,后来辞职开始打日结零工。
然而他不是无法达到学历要求,就是嫌工作太累,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奶茶店的日结工作,做了几天又辞了。他怕自己以后变成大神,决定回到广州的母亲身边,去美发店打工。
被黑中介骗了三四回的湖南打工者刘镇,跟记者说他绝对不要成为三和大神的一员,因为他要给老家的妻子和孩子寄生活费。他的愿望是可以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自己攒点钱开个店。
已经在深圳打工十八年的第一代打工者陈用发,在工厂工作的时候失去了右臂,后来在三和边上开了家早餐店。
因为没有深圳户口,他无法解决明年女儿上小学的问题。如果把女儿送回老家上小学,那么孩子将成为留守儿童,如果留在深圳,女儿只能去他难以负担学费的私立学校,如果三个人一起回老家,那之前的这十八年好似失去了意义。
片子最后五分钟,记者和宋春江之间有一段对话。
“回不去了,真是回不去了,不归路啊。”
“你的梦想呢?”
“梦想,以前……现在没了,现在没有什么梦想了。”
“你没有想过改变一下命运吗?”
“以前想过,现在太遥远了,现在真的太遥远了,不现实了,真的。”
“你现在才二十七岁,你还年轻,你几十年就打算这么混下去啊?”
“我前几年也是年轻啊,到现在还不是一无所有,还不是一样嘛,习惯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老了怎么办?”
“老了……老了死了就死了,没办法。现在没有梦想了,真的,现在是绝望。”
这说的,不也是我吗……
曾经的我是阳光向上的鹿小葵,相信只要加油就可以实现梦想。现在的我又丧又佛,因为我发现太多事努力了也实现不了,就像陈用发,我再拚命也无法在我所在的城市扎根。现在如果有人跟我说梦想,我只会说别逗了,618卫生纸便宜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团购。其实我离成为三和大神,也没有很远,可能有一天,也就悄无声息地挂逼了。
也是在片子最后五分钟,宋春江之后,另一个坚决不卖自己身份证的贵州打工者陈勇说:“当我经历了很多东西之后,有两种选择,第一,我会一蹶不振一直这样活下去,第二种可能,以后我会更加享受生命,更加热爱生命,就这两种可能。我希望我可以成为第二种。”
我曾经也以为我可以成为第二种,虽然我已经成为了第一种,但是我仍希望我可以成为第二种。
写文的时候正好听到草东没有派对的《山海》:
“我听着那少年的声音
在还有未来的过去
渴望着美好结局
却没能成为自己
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
于是转身向大海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