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Sir电影原创：dushetv）

有一部恐怖片不得不说。

放心，没有鬼。

只不过它会唤起你的童年阴影——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然而这才是比鬼更可怕的：

它真的会发生；

就来自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同样关于家暴，今天要说的这一部很少直接上手，也很少渲染暴力场面。

却同样让你瑟瑟发抖。

《监护风云》

Jusqu’à la Garde

一开场，就是米里亚姆（蕾雅·德吕盖 饰）和安托万·贝松（德尼·梅诺谢 饰）对簿公堂，争夺11岁小儿子朱利安的监护权。

儿子人未到，证词已经录下，每一句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我不希望再见到我爸。

我不敢在外面玩，因为我们都很怕那人

外公每次都会对那人狂吼，对他身体不好

我很担心妈妈，因为他只会伤害她

他不配当我爸，我很高兴他们离婚了

大女儿乔瑟芬也为母亲投了一票。

她提供的就医记录表明自己曾经因为逃课去约会，遭遇父亲毒打。

我当时在工作，他还打电话过来，威胁要把女儿的手扭断。如果我没立刻回家，恐怕……

母亲米里亚姆用寥寥数语呈现了施暴现场，她脸色已经可以平静，但仍有一丝惊恐掠过：

但话也不能只听一面。

对于母亲的指控，父亲的律师给出了不同的说辞——

打女儿一事是被冤枉的，女儿是在健身房扭伤了手腕；

而儿子的证词可能是被强迫写下的，不能代表父子间的真实关系。

一方说爸爸是家暴渣男，另一方说孩子是被母亲控制的。

谁在撒谎？

这场小型听证会上，夫妻双方各执一词，而证据缺乏，就连法官也难辨真假。

安托万向法院申请共同监护权，甚至不惜放弃工作，变卖房产，搬到妻子的同个社区。

为了与小儿子见面，他自愿睡在车里，在门口等到天亮。

的确是一个痴心父亲的形象。

导演在开头布下的的重重烟幕，就是为了向你展现家暴的第一层真相——

家暴者大多难以辨认。

在他们面前，都有一扇门。

走出那扇门，他是众人眼中彬彬有礼的老实人。

关起门来，瞬间就可能换上一副面目。

家暴者并非完全是一个恶人。

甚至他对家人的感情也的确很强烈。

就像电影中的这个父亲，他也感到内疚，也试图保持理性，某些瞬间也有真情流露。

在他看来：我都已经改好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拒绝我？

前妻拒绝跟他沟通。

换号码换住址，不见面不理睬不对话。

越不沟通，他就越气愤：为什么对自己不理不睬？是不是有新情人了？

大女儿故意疏远他。

她已经成年，专心恋情，想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两个成年人都想要逃离，安托万是改变不了了。

只好把一切都寄托在未成年的儿子身上——

这是挽回一个好父亲的形象，证明自己的最后机会。

正因为如此，家暴具有了复杂性。

它有时不一定是单方面的没来由的施暴，其中可能包含苦衷与挣扎。

这也是影片揭露的第二重真相——

家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

到处都是矛盾。

父母对孩子滥用暴力会带来伤害。

而法律隔离了过错的家长，亲情缺失也会伤害孩子。

因为害怕家暴，米里亚姆带着孩子搬家，对安托万避而不见，这没有错。

而安托万想见孩子，想挽回过错，好像也有自己的理由。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进退维谷。

拒绝交流激化了矛盾，让家暴者更加破罐破摔。

而多给家暴者一次机会，是不是也多给了自己一份受害的可能？

所以家暴难以扭转。

封闭的家庭环境是失语且更易于滋长暴力的，必须求助外界力量。

在许鞍华的《天水围的夜与雾》中，妻子王晓玲（张静初 饰）曾寻求过外界庇护。

但她最后得救了吗？

丈夫李森（任达华 饰）还是把她杀了。

因为外界的介入没有让他有所忌惮，反而增加了心中的怒火——

你居然把家丑告诉外人，是想和所有人一起来对付我吗？

残酷也在于此——

你为家暴找来的每一味解药，可能都会带来难以承受的副作用。

不过正因为难以根治，我们才要反复尝试。

导演泽维尔·勒格朗就对这个难题耿耿于怀。

首执导筒的短片《末路丢失》讲述的也是家暴，长期被丈夫虐待的妻子决心带着孩子出逃。

一出手就是好成绩：2014年奥斯卡最佳剧情短片提名，凯撒奖最佳短片获得者。

而这部《监护风云》处女作长篇，看得出来是短片的延续和扩充。

一样的家庭背景，一样的暴力阴影。

演员大部分是原班人马。

三年后的长片里，丈夫胖了，家暴使人变形了解一下——

从短片到长片，很多人拍砸了，但他没让人失望：

获得第74届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提名，拿下最佳导演、最佳处女作两座大奖。

尤其是最后一场戏，让人屏住呼吸，手心冒汗。

从家庭伦理片，陡变为恐怖片。

只提醒你留意一句台词。

在影片的开头，律师援引安托万同事和朋友证词称，他平时是个好好先生——

他的同事都赞誉他是绝佳团队领导

做人公平，脾气温和

几位他的打猎协会成员

都宣称他个性慷慨

喜欢大自然，滴酒不沾

怎么可能如对方所形容是具有暴力倾向的恶棍

同事和朋友为了包庇他说谎了吗？

未必。

也许他平时就是这样的人畜无害。

但在这种普通的表象下，编剧已经用一个不起眼的辞汇，为结局埋下了伏笔——

“打猎协会”。

嗯，他有猎枪。

从短片到长片，不止是剧情升级，导演更想探讨的是——

恐怖过后的余颤。

女主或许是一个“幸运”的家暴幸存者。

同事帮助她出逃，照看小孩，里应外合；老板建议她起诉，爽快答应预支失业金。

但，离开就结束了吗？

恐怕没那么简单。

影片提醒你——

暴力是具有遗传性的。

比如安托万把朱利安接到爷爷奶奶家。

安托万和父亲之间一触即发的餐桌冲突就在暗示，他小时候同样也是家暴的受害者。

长大后，他反过来报复父亲。

也无意中传授给了儿子。

小儿子朱利安，在学校是个好学生，也有很多朋友。

但暴力遗留下来的性格缺陷，可能已经写入了他的未来。

父亲一次次的逼迫、冷热暴力齐发，观众看到的是大特写下小男孩的面部表情，极度紧张、极度恐惧。

再看已经成年的姐姐约瑟芬，在生日派对上接到父亲发来的简讯，不由自主开始慌张。

登台献唱时，亲友欢呼庆祝，而她却时不时紧盯着大门，面露难色。

心里的创伤，没有身体上恢复得那么快。

调查显示，我国有30%的家庭发生过家庭暴力。

但我们对家暴的“耐性”有多好呢？

妇联公布的数据显示，我国的家暴受害者平均要受到35次家暴才会选择报警。

我们容易觉得，都是一家人，当然是选择原谅。

甚至有句老话——“打是疼骂是爱”。

因为隐藏在家庭中，我们太容易忽视这种暴力的严重性。

甚至，就连目睹暴力，也是一种难以承受的暴力。

多项研究表明，目睹家暴儿童的生理和心理行为与直接受虐儿童十分相似。

两者都有缺乏安全感、高度警戒、攻击性高、完美主义等特点，更非常有可能在DNA上留下“伤痕”，造成短寿、衰老等影响。

这些儿童，需要法律、社会、公益力量的全方位支持。

远的不说，2015年2月4日，台湾地区修正了《家庭暴力防治法》，将目睹暴力儿童纳入法律保护，确保每个环节都有辅导资源到位。

前年，《中国反家暴法》终于颁布，未成年人遭遇家暴获得明确保护。

但如果未成年人没有遭受侵害，却目睹了侵害发生在其他家人身上呢？这种创伤，我们目前认为应该重视。

暴力终止，可是余颤仍然留存。

如果我们不愿听清它。

那么等我们听清时，那将会是它的炸裂声。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助理：安托万万没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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