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羌图书馆》连俞涵自述:我很喜欢山羌,偶尔会觉得自己的守护灵可能是只山羌,胆小怕生,谨慎地避开人群,不喜欢群聚,居住于山区,身形娇小等等……
有次我在树下看见一只山羌,跟它对上了眼睛,它定在那看了我一会,才小跑步地从我身边经过,钻进树丛里,那一刻我觉得我与山羌是心灵相通的,我明白它而它也理解我不会对它造成伤害,所以才敢从远方朝我跑来,在最靠近的那一刻又瞬间从我脚边消失。
这本散文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写的,有点害羞地遮著自己的脸,又一边在家里一个人鬼吼鬼叫地写出来。
也因为我从小就爱窝在图书馆,长大后我最记得的一串数字,不是身份证字号,而是我第一张借书证号码。
这本《山羌图书馆》收集了一些记忆中的盒子,每翻开一个扉页,就像回到某一瞬间的情感,希望大家可以在这间图书馆里,咀嚼自己喜欢的部分,透过某个灵光闪现的片刻,进入属于自己的那片回忆森林。
〈学不来的字迹〉 最近看了一本书,叫《山茶花文具店》,说的是一个专门替人写字代笔的人,帮各式各样不方便自己写信的人代笔写信的故事。从小练字,也学着察言观色,要怎么把眼前的委托人的意图,尽其所能地传递出去,从选择的信纸、笔墨、邮票到字迹和语气。
看完我也好想拿起笔,开始一字一句地写下点什么,无奈我就是书中说的,丑字人。
都说字如其人,书中的代笔人曾经也是这么相信的,直到他见到了一个相貌与气质皆不凡的女子,为了写一张给婆婆的生日卡而费尽心思,因为她的字迹实在是惨不忍睹,就是俗称的丑字人。于是他也想尽办法,想把眼前的女子的心意,用比较工整娟秀的字迹,又不太过华丽的方式表达,这名女子看到代笔人的字时,眼眶红了,因为她一直想写出那样的字。
看完这个段落,我也又哭又笑地红了眼眶。
从小我的字就是失去平衡的歪斜,小学时的习字簿,对准虚线和方格,我也会不小心突出格子,越认真写,越失控。
小学生的字大都是歪歪斜斜,这时还可以被包容原谅,毕竟还小,小孩的字迹就是这样带着童趣,歪扭一些也是会被说可爱。但随着中学、高中、大学,我的字迹都还停留在小学时期,稚气又歪曲。
高中时的周记,总是很认真地写上好几页,是个文艺少女,多愁善感非常爱写,直到有一天,班导把我叫去办公室,本来有点紧张是做错了什么事,但来到老师桌前,老师只是皱着眉跟我说:“你长得清清秀秀的,为什么字写起来这么张狂呢?老师眼睛不好,你可不可以把字写好看一点?内容都不错,但你的字老师实在看不下去。”
我抱着我的周记本回到了座位,认真地翻开来看一遍,发现真的让人看了很累。字体大小不一,一下偏左一下偏右,像在开赛车一样,写错字的地方,又涂抹得灰灰黑黑,真让人很苦恼。
之后我写班导的作业,都特别小心,一个字一个字调整好间距,至少不要把字体黏在一起,虽然看起来还是失去平衡的字体,但不那么乱了。一直到毕业都没再被叫去办公室,让我松了好大一口气。
习惯用打字的方式交作业后,手写字的机会越来越少,有一段时间我都满安心的。大学时到图书馆工读,有时候交接要写索书码的编号到本子上,每个工读生都要写,我也不例外地把书上的编号填妥在表格上并签名。
某天图书馆的行政人员拿着本子问我:“这是你的字吗?”我看了签名处,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问他:“怎么了吗?”他一脸讶异地说:“没有啦!只是真的看不出来,你长这样,写出来的字怎么会这么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只是没想到我连阿拉伯数字都可以让人发现我字丑。”
朋友有回安慰我说:“知道吗?字丑是学不来的,美美的字体还可以练,不过不会有人花心思把字写丑,这样说起来,你的丑字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每次有人找我签名,看大家很兴奋地拿着书本或是照片一脸期待,虽然我是很乐意的,但一方面又非常害怕自己的字吓到人。
我妈老早就在家耳提面命地告诉我:“字丑没关系,但至少名字要签得漂亮,以后有很多地方都会用到。”于是某天吃完晚餐,我拿出我的感冒药袋,对着上面护士写着我的名字的字迹,练习了一晚上,总算把我的字,写得比较像大人样一点。
至此,我的字迹再也没有任何进步,那一晚我练习了几百次,而往后,任何签名活动,我都会一次次回忆起那个夜晚─从鬼画符,终于融洽又协调地写出了我名字的那三个字。
每次遇到需要签名的场合,我都会再次感谢用美好的字迹,帮我在药袋上写名字的护士小姐们,这个世界上,最需要代笔人的,就是我自己,好想要在世界某处遇见《山茶花文具店》,帮我写好一封封感谢信,最后让我自己签上名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