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为时尚而活，我为美和风格而活。”纪录片《时尚教父的福音》（The Gospel According to André）一开场，André Leon Talley就如此说道。而导演凯特诺伐克（ Kate Novack）也把这席话当成圣旨，透过这90分钟的影片，娓娓道来这位前《Vogue》美国版编辑顾问（Editor-at-Large）如何从一位来自美国南方的贫困非裔青年，打拼成为当代时尚界极具影响力的风格创造者的故事。
整部纪录片以过去和现在交错的手法呈现，不时停顿回首André Leon Talley童年时那些无比私人，却又影响深远的经历，好似一席轻松但深刻的午间闲聊。导演Kate Novack以轻松但又不失庄重的手法，带领观众回顾André Leon Talley不寻常的人生。
《时尚教父的福音》是Kate Novack第一部独立执导的纪录片，在此之前，她曾参与制作由导演丈夫Andrew Rossi执导的纪录片《时尚恶魔的盛宴》（The First Monday in May），因此结识了这位让她感到无比地好奇的时尚界前辈。
“我当时对Andrew说，‘为什么这个人没有电影呢？’André在访问中，提到一首他小时候非常喜欢的教堂赞美诗〈宝贵记忆〉（Precious Memories），现在听到都还能让他流出眼泪；我也去听了这首歌，真的非常感人。这首歌在唱人的记忆可以成为持续不断的力量，而这也是本片的起点。”Kate Novack表示。
对Kate Novack来说，André Leon Talley的经历与成就，不应该只是属于时尚界而已，对美国的历史而言，其实也相当重要。
“就某方面来说，这是个典型的美国成功故事。”Kate Novack表示，“我希望这部片可以有两个层次，它可以属于‘时尚纪录片’，但也是美国历史的一部分。因为我认为André在美国文化史上是很重要的人物，他是首批在时尚产业中有显著重要地位的非裔美国人之一。非裔美籍表演者出现在镜头前的历史很长，但在镜头后形塑我们看见的影像的，就相对少很多。”
已在时尚产业打滚数十年的André Leon Talley，最为人所知的莫过于他与美国版《Vogue》的深厚渊源了，在纪录片拍摄的2016年间，他仍不时会回到《Vogue》摄影棚工作。
身高几乎有200公分的他，经常穿着颜色绚丽的斗篷和长大衣亮相，在公开场合也总是笑口常开、活力风趣又音量惊人，见过他的人无不印象深刻。不过Kate Novack想要捕捉的，并不是这些大家已经相当熟悉的表象。
“我在接触他的时候很诚实，我告诉他我想要撕开他的公众人格。我认为他能表现得那么奔放洋溢，是因为他非常热情，而我想要看见的是在那背后的一面。”Kate Novack表示。
Kate Novack指出，André Leon Talley听见她想要带着剧组重返他北卡罗莱纳州德罕镇（Durham, North Carolina）的老家时，一开始显得相当兴奋，但又有些紧张，因为他预料到这段拍摄之旅，会带来许多令他百感交集的回忆。
在片中，观众不仅随着Kate Novack的镜头，与André Leon Talley一起重回南方老家，进入他的教会，他小时候见过的购物中心，也随着资料影片与青年时的他，一起穿梭在70、80年代的巴黎、纽约以及现代，然后进入被他视为避难所的家中。这对André Leon Talley来说，相当不寻常，因为注重隐私的他，平时几乎不曾让客人进入家里。
“所有接受访问的人一开始都会提到，他从不邀请任何人回家。我们第一次去拍摄的时候，只能走到门廊，不过后来他还是请我们进去了，这在视觉上是非常有意义的，因为那代表我们真的进入他的私人空间。”Kate Novack表示。
《时尚教父的福音》访问了多位André Leon Talley的名人好友，包括设计师Tom Ford、Diane von Furstenberg、Marc Jacobs、Manolo Blahnik，以及《Vogue》美国版总编辑Anna Wintour等，也找到他童年与学生时代的同窗好友话当年。从这些人的口中，观众更能感受到André Leon Talley对时尚的爱，有多么真诚深切。
“我觉得André对时尚的爱是非常、非常纯粹的，他在还是个小男孩时就已经爱上时尚了。我希望这部片可以让观众去体验各种事物，不只是圣罗兰（Yves Saint Laurent）1970年代在伸展台上做的那些事，还有最初让André爱上时尚的地方，南方的黑人教会以及他家族中的女性。”Kate Novack表示。
透过亲友的回顾，时尚达人青涩的模样活生生地展现在观众眼前；外祖母和邻居们穿去教堂做礼拜的盛装与高中老师的摩登洋装，即使过了几十年，仍然烙印在André Leon Talley心中，透过Kate Novack的镜头在观众面前一一回顾。
种族问题也是本片不可逃避的要点。André Leon Talley出生于1949年，成长在实施种族隔离政策的南方，这样的背景意味着不论他走到哪、做什么，对自己的肤色都会非常自觉，特别是在白人主导的时尚产业里。即使到后来，André Leon Talley已经成为时尚界举足轻重的人，非裔男性的身份还是十分醒目。
Kate Novack表示，先前他们在拍摄《时尚恶魔的盛宴》时，就曾有一名非裔青年在映后座谈时对André Leon Talley说，他前往纽约学习时尚时，父母完全不觉得他能真正成功，但André Leon Talley的存在，令他相信自己是有可能做出一番成绩的。
“André先前与Kehinde Wiley举办过一场讲座，谈到‘激进的存在’（Radical Presence）这个概念，意思是光是他们存在，本身就是一件激进的事。我觉得这对André来说是非常真实的。”Kate Novack解释道。Kehinde Wiley是美国当代重要的艺术家，他的非裔身份也经常是讨论的焦点。
André Leon Talley在1973年取得法国文学硕士学位后前往纽约，担任戴安娜佛里兰（Diana Vreeland）的助理。Diana Vreeland当时已经离开《Vogue》美国版，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的服饰典藏馆（Costume Institute）担任顾问。André Leon Talley协助她策画1974年的年度展览《好莱坞的浪漫迷人设计》（Romantic and Glamorous Hollywood Design），并且在策展结束后，进入了艺术家安迪沃荷（Andy Warhol）旗下的《Interview》杂志担任编辑。
安迪沃荷的工作室“工厂”（Factory）以及《Interview》杂志，是70年代纽约创意人士群聚的地方，André Leon Talley的非裔身份在当时显得相当突出，平易近人又自律的态度也相当令人印象深刻。作家芙兰利博维茨（Fran Lebowitz）在片中打趣地说，André当时可能是艺术家与设计师群聚的纽约夜店54俱乐部（Studio 54）里面，唯一不是去找人“炒饭”或嗑药的常客。
“人们要看见他的作品，这是很重要的。你得要透过作品来认识他。他曾为《浮华世界》（Vanity Fair）策划过一组摄影专题，叫作〈Scarlett N’ the Hood〉（Kuso郝思嘉），里面他把黑人和白人的角色对调了。我觉得那组照片反映了André在黑人教会里的经历。André的故事跨越了好几个时代，从很多方面来说，这个故事是与视觉艺术相关的，我希望观众可以体会到这些资料影像当时看起来像是什么，随着时间有何改变。”Kate Novack表示。
André Leon Talley非常清楚，不论他走到哪，他的肤色永远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别人对他的看法。有些歧视是无形、不经意的，有些则毫不掩饰。曾有谣言声称，他的导师Diana Vreeland之所以会提拔一个黑人青年，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一腿，也曾有人在背后叫他“母金刚”（Queen Kong）。回顾这些往事，André Leon Talley显得十分激动，在拍摄纪录片之前，他甚少公开谈论这些经验，自始至终，这些话题对他来说，都非常敏感，他不愿对那些人多做评论，只是提起他多么希望已经过世的外祖母，能看见第一夫人蜜雪儿奥巴马（Michelle Obama）登上《Vogue》的封面。
“我想我们补捉到某些他脆弱的部分，一些他平时不会表现出来的部分。”Kate Novack表示。
“整部片对他而言是非常情绪化的，他在看的时候哭了。看见电影中的时尚令他非常感动，他总是提起时尚的黄金时期，对他来说，就是1970年代，许多当时的人现在都不在了。回顾这些让他很激动，因为会重新想起他与外祖母度过的童年以及失去她的过程。”
纪录片没有着墨太多André Leon Talley的个人生活，他的事业显然与私生活的分别不大。“我没有爱情生活。”他理所当然地说，而导演也没有进一步追问。
在纪绿片接近尾声时，2016年的总统大选逼近，André Leon Talley紧张地与友人谈论著时下局势，对于选举出乎意料的结果感到非常悲伤。在就职典礼举行时，他收拾起情绪，一本正经地向来访记者称赞第一夫人梅兰尼亚川普（Melania Trump）的衣着，但对就职典礼没有任何评论。
“一开始，我们没有意识到拍摄的过程会遇到总统大选，而且大选对整部片会这么重要。”Kate Novack表示，“我不觉得选举的结果是幸运的，但对于我能拍到André经历这段对他个人而言很重要的美国历史转折，感到很幸运。”
“把焦点放在2016年的总统大选和后来发生的事，我觉得至少可以捕捉到André在消化这些经验的过程，也希望能借由连结他的个人故事，能够为我们国家经历的转变，带来更多的意义和理解。”Kate Novack表示。
资料来源：Magnolia Pictures、Variety、New York Times、Vogue、The Guardi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