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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艺术家锺江泽,谈电影《自画像》跨界合作历程

发布时间:2026-02-22 爽报 YesDaily.COM 204

今年上映的国片《自画像》,描绘年轻人在台湾当今社会现况下,面对理想破灭的挣扎。片中大胆碰触了学运、政治、性别、艺术等议题,以台大政治系女学生遭到画家谋杀的疑云,暗喻艺术和政治之间的角力。

艺术家锺江泽与作品《七宗罪-暴怒》。(图/锺江泽)
《自画像》剧照。(图/红色制作)

本片由陈宏一执导,为2017金马奇幻影展开幕片。曾获第十届西班牙南方影展最佳影片大奖、入选第46届鹿特丹国际影展“大银幕奖”,电影杂揉惊悚元素,以及大胆的性爱描写,题材引发许多讨论。

电影制作公司“红色制作”在开拍前,曾对片中涉及的议题,进行详细的田野调查,访谈社会中的不同角色。为了让艺术家角色贴近真实状况,红色制作向艺术家锺江泽发出邀约,展开深入而有趣的跨界合作。 不知不觉成为电影原型人物 电影里,锺江泽的名字被挪用,成为男主角“江中泽”,外型也十分酷似,都拥有不羁的眼神、瘦削身形顶着一头微卷的中长发,不禁让观众对这位艺术家产生好奇。

锺江泽为全职艺术创作者,2009年毕业于台北艺术大学美术创作研究所硕士班。他经常描绘大型的油画创作,画作介于半抽象与具象之间,创造多重错置的空间、散发出浑沌的神秘感。

2015年,陈宏一开始寻访合作艺术家,曾四处探询适合的人选,一位策展人看过剧本后,推荐了锺江泽这个人选;陈宏一经由网络搜寻他的作品,认为和角色的特性十分相符,决定展开彼此的合作。

导演陈宏一与锺江泽在工作室合影。(图/锺江泽)
男主角江中泽于电影中的公寓一景。这里许多绘画用具都是从锺江泽的工作室借来的。(图/红色制作)

锺江泽说:“一开始,剧组只想向我借出旧作,但后来导演决定加入‘七宗罪’的概念,问我是不是能重画几张图?我就想说,全部重画好了。”他认为全部重画更过瘾,一口气为电影创作了十幅绘画。

电影尚未开拍、剧本和角色人选还在筹划阶段,锺江泽便开始参与会议讨论细节,隔年细节逐步抵定,他在1月初开始为电影作画,3月中电影开镜,作品图档即可供剧组运用。除此之外,他也担任男主角林哲熹的画技指导、与剧组共同构思部分场景,并且在主场景(画家所住的公寓)待命,指导绘画场景。

谈到男主角和自己的相似性,锺江泽幽幽说道:“我后来才知道,男主角在演我那个懒懒的样子…”导演借由这个角色,投射了诸多艺术上的理想。锺江泽会给他实际的建议,例如艺术家也会为现实妥协、不一定有激烈的脾气,希望将刻板印象的成分减到最低。

力求画家角色的写实性 当被问到是否曾参与其他影视作品的制作,锺江泽回忆起过去的经历:“在研究所时,曾和壹电视的连续剧《结婚好吗?》合作,男主角是在艺术大学画画的学生。剧组向我借图档,再去做输出,拉到光碟之后就结束了。那是非常简单的合作…严格来说,这次电影就是第一次跨界,这样的案例在台湾应该是蛮少见的。”

锺江泽形容,过去的一些“画家片”没有勾勒出艺术家完整的形貌,“谈恋爱归谈恋爱、画画归画画,谈完恋爱又画画,两者是分开来的。”或者绘画动作不到位、与电影里的创作无法相衬。不过,《自画像》男主角江中泽是真实地在电影里生活,他的绘画是和剧情、人生遭遇互相牵引的。

锺江泽于工作室接受访谈。(图/非池中艺术网)
林哲熹饰演画家江中泽。(图/红色制作)
(左至右)《七宗罪-暴食》、《七宗罪-傲慢》作品。(图/锺江泽)

锺江泽说,自己在创作《七宗罪》系列时,等于是先揣摩角色的心境、做第一次的演出;演员林哲熹到自己的工作室两个月,模拟艺术家的绘画姿态,到现场更能灵活地发挥演技。

例如女主角杨婕遭受立委骚扰后,返家看到一幅裸女图,和自己的外型非常相似,愤怒地拿起画笔涂鸦,将裸女的身体掩盖;江中泽又默默把画作的风格改回来,就是一种画家即席创作的手法。

另一场戏,则是江中泽和女友三三争执过后,拉出一张旧图来创作,将画布丢在地上、趴下涂抹粉末,以较粗的画笔凿下痕迹,描绘女友暴食的模样。这一幕使用改作、甩画、洒粉的技法,转化艺术家绘画的动作,剧情也成为角色的创作动机。

电影开头的一幕,是杨婕被发现陈尸在公寓里,全身赤裸、身上涂满白色颜料,宛如装置艺术般躺在画布上,双眼遭人刨出。公寓墙上,放置了一幅姿态相似的大型裸女画《七宗罪-傲慢》,以耶稣受难的姿态张开双臂,由上而下注视观者,却也给人傲慢的感受。

这一幕是锺江泽和剧组苦思的成果:“导演出了一道功课给我,希望拿尸体做出像装置一样的作品。我和剧组想过很多疯狂的方案,但导演觉得不见得好拍。他后来选了和《七宗罪-傲慢》相似的姿势。而主场景颜色又非常多了,那就用白色来涂抹她的身体。公寓窗户的玻璃被加上七彩的颜色,彩色的光打在她身上,形似教堂里的光感,才能符合他要的那种神圣、有爱的感觉。并且以涂抹来增加抚摸的动作。”

当时,饰演杨婕的张甯怀有四个月身孕,剧组担心她在全裸的情况下受到风寒,在公寓里放置暖炉,锺江泽穿着厚重衣物,赶工描绘这件“人体装置艺术”,汗水涔涔流下。

锺江泽于电影主场景。(图/锺江泽)
锺江泽与剧组合作花絮照。(图/红色制作)

创作形式不受风格限制

电影结尾,江中泽入狱,女友三三为他办一场画展。(图/红色制作)
有别于电影银幕,在工作室能看到画作的肌理。(图/非池中艺术网)
锺江泽工作室一景,中间绘画为《七宗罪-暴怒》。锺江泽将这幅画押在验收前24小时创作,模拟男主角逃亡时,濒临崩溃的情绪状态。作品以二联幅表现,人物瞬间失控吼叫、青筋暴突,他形容“画到后来竟然能听到它的声音”。(图/非池中艺术网)

“七宗罪”系列不仅在主场景中反复出现,也是每一段剧情的串连画面,而在结尾,则成为画廊展览的作品,其构图也随着剧情变化,并且对应了几位主角的特性,是电影里重要的元素。

锺江泽在绘画前,会思考作品在银幕里的模样。为了此次合作,他先将陈宏一过去的影视作品看完,发现这是一位用色缤纷的导演。而电影快速的画面,不会让观众有时间阅读里头的细节,因此这次创作,和平时的作品相比,人物似乎更加具象、用色更鲜艳。

这七张画几乎呈现了不同的风格,锺江泽暂时放下平时创作的考量,诸如展览的论述搭配、当代艺术里的空间配置,甚至是作品的市场性…,“每次画完以后,还是觉得在电影里最好看,它符合整个剧情。我平时不会针对一个特定的题目创作,而是画些奇思异想、有趣的图像和色彩观念。我的创作形式很多变,不喜欢被风格框架起来。不过,也是因为这样才有跨界的意义。” 互为辩证的角色扮演

锺江泽与饰演讷讷的张乔翔有一场街头的戏。(图/红色制作)

电影里,锺江泽短暂地客串一位乞讨者的角色。男主角扮演画家、画家扮演乞丐,是导演留给观众的线索。知名影评人李幼鹦鹉鹌鹑在评论中写道,当他看到这一幕时,差点将这位乞丐误认为电影男主角。而了解真相后,更进一步看见电影复杂的辩证关系。

锺江泽在扮演乞丐时,曾坐在街道角落两个小时。出于无聊,在卡纸上胡乱涂鸦、摆放在地上,扩展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他说:“我幻想过当乞丐,可以什么都不管,没有任何包袱,像狗一样自由自在。后来才发现,真的乞丐不是那样,这样演出就好像是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留给艺术一点自溺的空间

锺江泽于工作室一角。(图/非池中艺术网)
锺江泽讲解《七宗罪》系列创作理念。(图/非池中艺术网)

江中泽曾投身太阳花学运,当他发现抗争无法改变现实,选择每天蛰伏在小公寓里,他否认过去的社运活动,将学运期间的绘画隐藏起来。杨婕则是公寓里的另一位房客,本身是台大政治系学生,怀抱着政治理想,大骂他自溺、逃避现实。

男女主角的对话,俨然是社会与艺术之间的拉扯。锺江泽对此有另一番思考:“搞艺术的人常被要求‘不要那么自溺’、‘要常关心社会’。我认为台湾的艺术人文还没有非常成熟,在这个阶段纯艺术是可以的…,台湾的人文发展还不够强,才会被这么质疑。也许是大家还无法欣赏纯艺术吧!或者我们不习惯纯艺术,再加上国家的情况,一定很容易去关注政治,总给艺术一些包袱和期望。”

他认为,人文艺术本就是社会的一分子,不是只有科学、政治才有资格被称作社会的一环,“这是我对目前这个阶段、对社会和艺术之间关系的感觉,尤其我们的人文艺术还不是很强壮,要给艺术一些自溺的空间。”锺江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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