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目前的中外电影,许多题材不外乎是改编自著名畅销小说,如何让改编作品忠于原著但又赋予新意,就考验著制作团队的功力。导演徐克因《笑傲江湖》及《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两部电影改编过度而被作家金庸列为拒绝往来户,如今与导演尔冬升携手打造改编自古龙同名武侠小说的3D电影《三少爷的剑》,导演尔冬升笑说,这部电影是撷取古龙作品的神髓,“相信古龙在世也会满意。”
《三少爷的剑》讲述被天下人尊称为“剑神”的神剑山庄三少爷谢晓峰,因厌倦杀戮而化名阿吉,流落妓院,一直以谢晓峰为目标的燕十三,因剑法无双而被误认为三少爷,身患绝症的他,只求与三少爷决斗,为自己正名,而三少爷的旧情人慕容秋荻因爱生恨,欲血洗神剑山庄,只为逼三少爷出山...
原本想玩乐团的尔冬升,进了邵氏电影后演起古装片,虽然拍了20多部戏,但他透露,“不太享受在邵氏的那十年”,许鞍华和徐克是他最敬重的两位导演,曾经在《男人四十》与许鞍华合作,但与徐克却三度错过合作的机会,时隔40年后,尔冬升由三少爷升格成导演重拍《三少爷的剑》,主要还是希望能与徐克导演合作。“我对古装片没有情意结,但是我对跟徐克导演合作有情意结。”尔冬升说。
曾经凭借著《新不了情》和《旺角黑夜》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编剧及最佳导演奖,尔冬升坦言,现在电影越来越难拍了,各种题材全部被拍过了,就看创作者如何把它重新处理,赋予新意。这部尔冬升多年来心心念念的《三少爷的剑》,已经在中国及香港上映,但受限于台湾对中资电影的配额限制,无法在台湾院线放映,目前预计于1月15日在OTT(Over the Top)影音串流平台friDay影音上映。
在2000年至2015年期间曾担任了4任共8年的香港导演协会会长,同时也是现任香港电影金像奖协会主席的尔冬升,除了与我们畅谈这次首度挑战3D武侠电影的创作历程外,也剖析目前中港台电影产业现况以及面临的挑战与困境。
《三少爷的剑》其实是关于台北的故事? 尔冬升:在演完《三少爷的剑》后的两三年,我与哥哥姜大卫在台北林森北路的一间酒家里与古龙先生碰面,古龙先生证实了他所创作的《流星蝴蝶剑》和《陆小凤》中的角色原型分别是参考《教父》和,《007》,而《三少爷的剑》则是发生在台北的故事。
燕十三就是个杀手,三少爷是有钱的小孩,可能是官二代,当年台湾官商勾结和黑道问题严重,以前的台北就是个江湖,跟武侠片一样,砍人不是拿西瓜刀,是拿武士刀的。我曾经在台湾念了三年小学,还曾亲眼看到有人拿着武士刀追到仁爱国中,吓死我了。
《三少爷的剑》推出了多种不同版本,如何呈现新意? 尔冬升:我自己演的版本,我只看过一次,这次重拍没有什么包袱,编剧找了秦天南一起合作,我认为香港古装片写最好的就是他,《投名状》、《十月围城》的第一稿全部是他起的,我之前的电影《门徒》和《早熟》也都是跟他合作。
从1999年到现在,整个过程经过许多微调,我没有违背古龙先生的大方向,慕容秋荻和三少爷简单说就像美国布希家族和肯尼迪家族,三少爷是来自肯尼迪家族,慕容秋荻就像布希家族的大小姐,不管他们是在有钱人或者没有钱的家庭里,但只要他们的价值观跟人生观是一样的话,就可以在一起,但可惜他们两个不同。
由于中国大陆观众的阶层和教育水平差别很大,这次的创作,我跟秦天南跟徐克都在尝试,因为现在产业变化太快,没有专家。我们在整个故事与人物之间,尽量想得很深,了解他们内心的想法是什么,但是古装语言有很多不同的语法,有深有浅,我们尽量深入浅出,希望一些知识分子、文青来看,不会觉得它太白痴,但是到了乡下,让小镇青年看,他也要看得懂,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改编幅度如何妥善拿捏? 尔冬升:改编的经验《大魔术师》就试过一次,因为《大魔术师》里面写的东西,其实很证据,但我觉得很沉重,后来把它改成喜剧之后,我知道那个作者其实是不太满意的,但我也同意徐导的看法,因为他拍金庸的东西,改到金庸先生都翻脸了,都不给他再拍了,但如果你不改,那也是一个问题,因为每一个人看金庸,都有它特定的形象在,这种第二次的创作,要改变才有点新鲜感。
现在这个故事基本上我怎么改,因为古龙先生不会找我了,我觉得现在改出来,他不会不满意的,我有问我自己,这个版本如果古龙再看了会怎么想?基本上,“哎呀,不错!”他可能也会这样讲,所以这个有改编的空间在。如果完全照小说拍,我觉得它有点尴尬,因为拍成电影又太长,电视剧又太短,人物之间其实也不太清楚,我们拿了其中最重点的部分再发挥,所以我们写的是改编。
首度挑战3D电影,有何困难之处? 尔冬升:《三少爷的剑》文戏不困难,3D也不困难,但后续要监控特效收货的过程很长,因为其中90%的过程都是假的,那些背景基本上都是假的,我们希望能做成卲氏老片子那种假一点的感觉,但特效人员的概念是要做得很真,所以这来来回回做了很久,里面那些技术问题很多。
3D其实不难,文艺片也都可以拍,但拍法就是要重新学习,要换一个概念拍,节奏不能很快,否则观众会晕,在剪接点的拿捏要很有技巧。我们这次拍摄的是真3D,这部分我之前是完全空白的,幸好有徐导在,整个拍3D的团队都是徐导训练的,这部电影的所有3D特效都是台湾的工作人员做的。拍摄这部戏的过程中,他来过剧组10次,每次都待很久,技术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他教我的;就算他有别的事要很快离开,他也会提前把所有的工作都带领我们完成。所以等于是他全程陪着我把这部戏拍完的,没有他就没有这部戏,徐克导演是我半个师傅,我真的非常依赖他。
全球3D系统都还没统一,各种不同的屏幕,不同影院呈现出来会有不同的颜色和光度,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所以尽我们的能力,在现在我们的资源和技术上尽量做到,首先就是观众不要晕。《三少爷的剑》我看3D的时候,剪得太快了,我加了100多个镜头,头尾要加可能1/3秒、半秒或是3/4秒,那其实花了很多钱,因为特效都要整个重做,但我们做完之后,给徐导看还是觉得太快,他又加了一、两百个镜头,这些技术上的调整是观众看不到的。拍完这部戏,我觉得我在这方面是毕业了,分数不是很高,但是整个特技、3D这方面,应该可以给我毕业啦。
整个拍摄过程最难的还是吊钢丝,演员拍武打的部分是最困难,因为现在演员没有人是学武术出身,必须要训练他们,也要在现场协助他们,没有功底的时候,在安全上就要小心,我们在天气冷的时候拍摄又要更小心一点,因为天气冷容易受伤,拍到夏天又好一点,所以各种问题都是要处理。拍这种很累啦,其实应该收三倍导演费,双倍都不行。
如何透过服装造型及美术设计协助电影叙事? 尔冬升:我比较喜欢拍写实片,我有一部戏叫《枪王之王》,那个剧本如果我现在再写一个这种的话,我会找其他的导演拍,或者是让麦兆辉、庄文强、林超贤,让他们来拍,我其实不喜欢拍那种背景的东西。
因为我在小区长大,所以我比较喜欢拍写实的东西,我在美学方面其实是最弱的,我没有什么兴趣拍豪华的东西,古装还好一点,古装因为还有个范围,也新不了哪里去,因为从张叔平、奚仲文开始出现了大改变之后,其实现在包括大陆电视剧都很新潮了,各地的人都有进去拍,电视剧有韩国、日本的服装,古装这种要变一个很怪、很特别的设计,像《封神传奇》或《满城尽带黄金甲》这种很夸张、很豪华的,但是观众也不一定接受,所以我其实是把它反过来弄回传统一点,意图传统一点,但没有做到回到邵氏那种老片的效果。
未来还想挑战哪些题材? 尔冬升:能拍的故事其实都拍过了,我们没有更新的故事,如果说爱情、伦理这种,几个大型电视剧都全都包括在里面,你只能再按照不同时代把细节的部分拍得更细腻一点,只能这样说了,我好像没有看到新题材,可能外国的走得前面一点,科技的东西是我们做不到,《火星任务》(Mission to Mars)火星那种,我们都没有办法,我们都没有这些知识,其他东西很难拍的。
就武侠片来说,我会不会再拍,最主要是能不能找到一个好的动作指导。说一些趣味的事情,以前为什么有那么多像成龙、元彪他们这样的演员出现?因为当年他们不是学京戏,包括台湾复兴剧校,很多学京戏的演员,但是京戏越来越没落,他们就进入电影圈,那现在没有人学了,在大陆学京戏的人是不愁工作的,你如果练了十年之后,就可以上台表演,你很差,都可以在一些园区表演给游客看,他不愁生活,所以没有进入这个圈子,那现在拍这类戏最困难的就是,我们最优秀的指导,包括袁和平、洪金宝,他们训练的一些徒子徒孙很多,但是要找一个超越他们的是很困难的。
对中国电影市场的看法? 尔冬升:大陆现在拍戏非常奢侈,《三少爷的剑》开始搭景的时候,七、八百人一个景,然后慢慢搭景慢慢撤,撤到最后也有四、五百人,所以其实在大陆是非常奢侈。
在我退休之前还有个空间,再晚一点都不知道怎么拍了,因为现在年轻人的技术都有,他们只是进入院线的话,可能专业性不够,这其实很简单,照好莱坞做就对了。
中国大陆马上就要过四万个屏幕,超过美国了,在若干年之后,一定是美国双倍的屏幕,那可能是上千亿的票房,到时候整个生态是怎么样,没有人搞得清楚,再加上现在Netflix这种,以后看电影怎么看呢?因为在几年前,整个大陆看电影,手机已经超过笔电和iPad,好几年前已经全部在手机看电影,那将来的收费怎么样呢?影院的价值在哪里呢?没有人知道,大家都在估的,所以我现在其实自己已经决定这些事情跟我无关,我跟所有的导演合作,就是把我们基本的故事弄好,就去拍戏,就这么简单,
我觉得拍电影没有专家的,包括科技,包括现在媒体全球化等等发展的过程,以前我们常常说“五年一小变,十年一大变”,现在整个中国的市场,很多行业三个月就有很大的变化,半年后我都不知道怎么了,以前我的人生规划,我的工作是用九个月来规划,现在我也不太知道明年春节后,华语电影会怎么样?它会全面开放?还是非常严的收紧?政治上的问题没有人知道。
对台湾电影产业有何建言? 尔冬升:我觉得台湾是没有专业的监制,不是没有人,制片人有些没有衔接上去,大陆的制片人是搞金融的,监制是会拍戏的,其实制片人很重要,找钱是一个人,然后监制去思考怎么样选题材、怎么帮导演拍这部戏、怎么推广,这个是要很专业的,所以我不觉得是创作的人不足,年轻人一定没有经验,一定要找人带,那带他的人没有的话,那就不行了,香港现在遇到的情形跟台湾一模一样。
另外就是应该要改变抽签的这种思维,现在台湾对中国电影是采用抽签配额限制,因为大陆对台湾电影没有限制,虽然透过网络也看得到,但我们很尊重版权的,我又不能呼吁大家在网络上看这些没有进来的电影,翻墙出去看,其实它们跨区有版权的,我觉得这些都要改变一些思维。
采访:BeautiMode 资料来源:双喜电影、金马执委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