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80年代末期为模特儿新星拍摄革命性照片，到1990年《Vogue》封面上的初代超模，40年来德国摄影师Peter Lindbergh一直是时尚摄影的核心要角。伴随着他的逝世，知名时尚编辑Osman Ahmed在此带我们回顾他一生的丰功伟业。

回想一下90年代最著名的几个超模，你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很可能就是Peter Lindbergh的作品。这位著名的德国摄影师在1988年八月号的美国版《Vogue》中，用一系列作品塑造了90年代的超模风潮。接着在1990年1月的英国版《Vogue》封面，一幅黑白经典场景永远框住了5位大家以单名相称的初代超模：Linda、Naomi、Cindy、Tatjana和Christy。乔治麦可George Michael看到了此作品，并把原班人马请来拍摄他的〈Freedom! ’90〉MV，这又给了Gianni Versace灵感，让这群超模一起走上伸展台对嘴表演同一金曲。

接着这些超模的黄金生涯，以及新生代后起之秀的交棒都有着Lindbergh在镜头后记录。除了形塑这些巨星的名气外，他的作品最独特之处就是其中的亲密感。Lindbergh以不修片及自然打光闻名，在他镜头下，最风光亮眼的A咖明星通常都呈现一种原始、如电影般的未修饰美感。John Galliano曾说：“Peter Lindbergh的影中人就像是默片巨星，衣装是脚本，Lindbergh是导演。”他的影像同时有着隽永与当代的氛围，满溢灵魂又从不做作－就如同美国版《Vogue》1991年9月号，一群超模在纽约布鲁克林身穿Chanel皮衣跨坐于机车上的经典画面。

Lindbergh本人非常温暖，有着不修边幅的帅气，且总是穿着随性－眼镜挂在鼻尖、旧牛仔裤搭上写有“Peter”的棒球帽。这样闲适的气场也定下了他工作时的氛围。“当我第一次与Peter合作时，我想说天啊他真的想看见我，”德国模特儿娜嘉奥尔曼Nadja Auermann告诉《Vogue》。“我要适应他的工作方式，这是非常好的体认。他希望我看起来自然，就像真实的人类一样。其他摄影师会说，‘我想要你笑，但不是真的笑出来’，但Peter总是会让你开心微笑，并让你感到自在地做出古怪表情。”

80年代中期，Lindbergh向康泰纳仕Condé Nast的传奇编辑总监亚立山大利伯曼Alexander Liberman解释他无法对《Vogue》中过度装饰的女性图像产生共鸣。“我无法忍受那时在杂志中所展示，被有钱丈夫供养著的女性形象，”他在几年前告诉过我。当Liberman请他拍摄自己想要传达出的女性形象时，Lindbergh带着Linda Evangelista、Karen Alexander、Christy Turlington、Estelle Lefébure、Tatjana Patitz和Rachel Williams等模特儿来到圣塔莫尼卡海边拍照。这一系列穿着Oversize白衬衫的模特儿群像，就像是一场时尚摄影的解构宣言，与当时的正式构图及严格公式背道而驰（那时的主流为精雕细琢的模特儿大头照）。在Lindbergh的作品中，这些当年还鲜为人知的模特儿们毫不做作地嘻笑打闹，用纯然的喜乐与真实感对抗著过度人工、修饰与铺张的时尚界。

这些照片起初不受Liberman及当时美国版《Vogue》总编Grace Mirabella的青睐，但不久后安娜温图Anna Wintour接管了杂志，并于美术部门的抽屉里发现了这组作品。如获至宝的她立即邀请Lindbergh拍摄1988年11月由自己主编的首作封面：以色列模特儿Michaela Bercu穿着一件镶满珠宝的Christian Lacroix卫衣及水洗牛仔裤，笑容绽放、眼睛微闭，眼神转向镜头外。这在当时是一场空前的启示，标示著不羁多元的美感时代降临。

Lindbergh认为，使用底片的拍摄方式是他成功的关键因素，这让他排除了社群媒体或数位屏幕的干扰，更能培养与拍摄对象间的关系。“当你使用传统相机时，拍摄对象与你之间没有隔阂，会产生一种亲密感，”他曾对我说过。“拍摄工作不会两分钟内就结束，因为你不知道成果为何，只能一鼓脑拍下去。最后你会获得大量的照片。”他也补充道，当“有点失焦时，更好。”

Lindbergh继续说道：“最可悲的是摄影师需接受相机连着一条线，然后工作室中间有一台屏幕，大家都在看。这样你与模特儿间的关系就被扼杀了。编辑会说，‘Peter就是这样，非常好！’或‘把头往左边偏一点，’这和摄影一点关系都没有。摄影师成为一个零件，而这就是现在的常态。就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伟大的摄影师正慢慢消失。10年后，就没有真正的摄影师了。”但Lindbergh也不总是对科技如此抗拒。今年他为英国版《Vogue》9月号拍摄了15位激励人心的女性（由萨塞克斯公爵夫人梅根Duchess of Sussex担任客座编辑），在拍摄新西兰总理Jacinda Ardern时，他所使用的方式为视讯连线翻拍，这对Lindbergh及《Vogue》来说都是首次尝试的新颖拍摄方式。

在40年的职业生涯中，Lindbergh创造出许多足以定义时代的优异作品，并将画面中的超模们一一推向国际舞台。“在10到12年间，我最多只与10位模特儿合作，”在2013年一期《Interview》杂志的谈话中，Lindbergh对John Galliano说。“一直都会有新血出现，但同时大概都只有10位模特儿能够真正造就狂潮，因此最后你都是与同样的人合作。”而这屏幕前后的流光片刻，随着Peter Lindbergh的逝世，现在都成为时尚史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