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到巫建和,第一时间引起共鸣的作品非《他们在毕业的前一天爆炸》莫属,他因此获得金钟奖迷你剧集男配角奖,然而那年他只是一位正值青春年华的高中生,更别提前一年他也以处女作《牵纸鹞的手》拿下最佳男配角奖。如今,出道迈入第10年,他将角逐第56届金马奖的最佳男主角大奖。
备受瞩目的年轻一辈演员中,许光汉肯定榜上有名,从周杰伦〈三年二班〉MV中的羞涩小男孩,到《植剧场-恋爱沙尘暴》里头的风流学长,尽管在那12年间,经历了乏人问津的迷惘时期,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没料想到有机会以《姜老师,你谈过恋爱吗?》陈威政一角,入围金钟奖男配角。

两人外表虽然有着极大的反差,巫建和看似些许阴郁,许光汉则是给人阳光大男孩的印象,但在演戏这条路上,他们都是内敛却爆发力十足,不论洪流多么湍急,依然维持自己的步调,用自己的方式让你记住他的名字。今年两人一同在国片《阳光普照》中大飙演技,一位是为人着想的哥哥、一位是让家人操心的弟弟,而此部电影也一举入围金马奖11个奖项,这回JUKSY特别邀请到两位大男孩来与我们聊聊。

不过在访问一开始,编辑好奇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对方,答案分别会是什么?想不到巫建和跟许光汉非常有默契的“句点式回答”⋯⋯
巫建和先是腼腆笑再缓缓说出:“很不错啊!” 许光汉接着不按牌理出牌地回应:“很棒!” 逗得现场乐不可支,彼此互看一下后,巫建和认真对着我说:“这其实不容易欸,突然被这样一问,好像没这么容易回答出来。” 许光汉:“极具爆发力,拳拳到位。直接给他一个 slogan 了!”
演员都是饥渴的 说到巫建和的代表作,相信超过半数的人都会联想到《他们在毕业的前一天爆炸》,在剧中他饰演洪成揖,是大家眼中的问题学生,将青少年的冲突与矛盾,诠释得淋漓尽致,他也以此剧获得金钟奖“迷你剧集男配角奖”。
不过这却也成为巫建和至今遇到的最大瓶颈:“很多人对我会有那种既定的印象,我觉得这是因为大家都不太敢去想像了。我一开始拍戏,就是演一个坏学生,之后全世界的坏学生都会来找我演,但是我也演过《共犯》那种很阴郁的角色,或是《流氓蛋糕店》那种喜剧片,只是没有人会想起。”(虽然起初他开玩笑的说:工作遇到最大的瓶颈是访问。)

巫建和:“我会一直卡在大家都找我演相同类型的剧,这时候就会很无力。可是我相信每个演员都是很饥渴的,所有角色都会很想演,就像从来也没有人会找冠廷演菜头这种角色,他自己实际演了也会很开心。还有元斌演《大叔》他就是一个杀手,但他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杀人?然后宋康昊演戏一直在吐痰,他怎么可能真的走在路上会吐痰?”(许光汉在一旁附和:他真的蛮爱吐痰的,从《杀人回忆》开始吐到《寄生上流》,哈哈哈。)
对于演员来说,被定型如同被贴上标签,无法轻易撕下它,而巫建和当时透过“洪成揖”这个角色让人深刻感受到他细腻的演技,在每个人心中发酵,甚至将他和角色覆盖重叠:“那都只是一个印象,例如宋康昊他也可以演很老实的人,又可以演那种很有痞味的,我觉得就是一个屏幕上的形象罢了。”

被大众定义为“小鲜肉”的许光汉,感同深受地搭腔:“希望大家对演员不要有一些既定的印象啦,因为我觉得每个演员都会很想要突破自己,以及尝试一些不同以往的角色。”从帅学长庄浩洋、迟缓儿陈威政、亦正亦邪的助理周大军,到《阳光普照》中家长眼中的好儿子榜样,在角色的转换之间,他不断证明自己并非只能走“佛系”鲜肉帅哥路数,展现更多可能性。
有挑战性才有吸引力 不论是《他们在毕业的前一天爆炸》中处于爆炸边缘的洪成揖,还是《姜老师,你谈过恋爱吗?》患有性成瘾、如同一颗不定时炸弹的迟缓儿陈威政,我认为他们都属于爆发力十足的演员,与其说是以浮夸的演技取胜,我倒觉得他们的朴实与内敛,反而会在我们的心中渐渐发酵,看完后仍有余韵留存。不过当聊到两人目前特别想要尝试的角色时,巫建和眼神真挚地看着我秒回答:“喜剧港片!像是《唐伯虎点秋香》!”

而在一旁的许光汉眼睛瞬间为之一亮,接着两人一口同声喊出:“你老娘来亲下厨!”讲完一阵爆笑,却又像是开启了他们骨子里的神秘开关:“小人家住在苏州的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谁知那唐伯虎,他蛮横不留情,勾结官府目无天,占我大屋夺我田。”
场面瞬间既荒谬又搞笑,许光汉念到一半才收起玩心说:“好了好了。”反倒是巫建和玩得不亦乐乎,一边接着分享:“喜剧其实很难,因为真的很容易笑场,一定要很投入角色、讲出很奇怪的台词⋯⋯”(这时许光汉忍住笑意,小声说:“我俩情不自禁,惺惺相惜。”好的,我们先谢谢他。)
巫建和完全不受影响,继续告诉我们:“一堆人会觉得周星驰都演喜剧,但他本人根本超严肃的。”
许光汉:“其实好笑的桥段好像都是他骂出来的部分。我也会蛮想要尝试喜剧的,然后也会想试试真人真事的题材,因为对我来说那种蛮有挑战性的。”
身为演员,却一度抗拒演戏?! 我们常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不过在现实生活中,每个人仅需要专一扮演好一个角色,你甚至可以毫无畏惧地做自己。但对演员来说“最甜蜜的负荷”是,他们需要进入角色、为不同角色发声,随着每部剧的故事改变,借由“演戏”活过别人的人生。听来有趣,事实是一般人难以想像当演员遇到不同角色的情绪切换时,究竟该如何调适自己的心态?

许光汉:“回到自己生活的节奏吧!因为我会觉得当诠释每个角色时,好像都会有一些东西留在我的身体里面,同时并存。有时候我也不知道那个感受是什么,但又会发现自己好像有一点被角色影响到。”
巫建和:“所以其实我有时候会蛮抗拒演戏!因为‘演戏’不是在做自己本身会舒服的事情,剧本里面写我会这样做,但我本人根本不会。我觉得杀青完就做回自己、做平常会做的事很重要,像我现在访问也是用我自己的样子呈现。我最讨厌访问提出那种很无理的要求,例如拍照的时候,对方请我回到当初饰演那个角色的情境,这不是神经病吗?”
正当我们非常讶异巫建和居然讨厌演戏之际,他这样解释著:“我觉得这过程是很开心的,因为拍电影进入到一个角色,可能两个月,你都一直在当不一样的人,这是很过瘾的。我就是一股脑地投入,每天都跟着电影一起发生故事,但是你离开了之后,其实会很想赶快做回自己,回到自己的节奏。”
专注当下,会获得更多。 台湾的戏剧市场,历经了大鸣大放、面临瓶颈的时期,到现在慢慢的会有不少剧迷认为即将划破沉寂,有越来越多的好作品问世,同时也有更多的新生代演员如雨后春笋般窜出。再加上拜社群媒体发达所赐,成名、爆红早已不再是难事,那么出道多年的两位,是否会担心自己被取代呢?
巫建和先是缓缓开口:“因为我家没有电视......所以......这方面我就比较没有得去比较,只能做好自己的事情。搞不好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没戏拍了,想说现在这些戏到底谁在演啊,然后就看到一群不认识的人?!”
“不然装个电视好了,否则被取代都不知道。”许光汉不以为意地开了小玩笑,只见巫建和语塞,他才马上补了一句:“我开玩笑的啦!我觉得这件事情只能听天由命,好像也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毕竟实际操作的还是制片方或是投资方去决定,所以我们演员就是一切随缘。”我们更加好奇,作为一位演员,需要拥有哪些特质?许光汉思索一番后回道:“其实没有一定的标准,但我个人认为是专注,能够活在当下,对演戏来说很重要。”
演员的收入不稳定是众所皆知,尤其整个大环境竞争激烈,有时候靠的是运气,巫建和坦承自己永远都会担心没有戏可以演,反而许光汉乐观表示:“我不会特别去想这件事,我觉得做好自己、有自己的节奏比较重要。”
姑且不论担心与否,确实要融入角色、让角色走进观众的心中,难度相当高,甚至会随着各种现实因素消磨掉热忱,那么对两人来说,究竟演戏的吸引力为何?
许光汉:“我觉得可以因为角色去接触到许多平常不太有机会接触到,或者本来自己不会感兴趣的事情。能够借由角色去学习,这个部分还不错,有时候也没想到自己可以去尝试全新的东西。”
巫建和:“例如我之前演完同性恋,发现走在路上自己会开始欣赏男生,并不是说真的想要干嘛的那种喜欢,但你会有多一个面向去思考,不然我以前完全不会特别去注意到男生。”
关于两位省话一哥的省话功力⋯⋯ 相较许光汉因在“植剧场系列”初试啼声而成为备受瞩目的新生代演员,巫建和的演戏之路起步得早,但实际上两人年纪相仿,并且都给人一种低调又含蓄的气息,问到合作后对彼此的感觉时,这两位的发言简直比当年刚出道的老萧还要难防!
巫建和沈思几秒后表示:“很不错啊!”许光汉看着巫建和灿笑回应:“很棒啊!”
或许是瞧见我们被如此强大的省话功力吓到呆滞,巫建和赶紧补充:“我们两个其实只有对到一场戏,但是印象很深刻的戏。大概两三年前吧,我们有一起练过柔道,那时是因为一部戏安排的课程。”
许光汉:“对耶,有见过几次面,不过在合作前,我本来就知道他是一位蛮有能量和爆发力的演员,所以很期待对戏。”即使他们的话不多,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和谐感,宛如电影《阳光普照》中难分难舍的兄弟情谊,所有的情感都不在话下。
最熟悉的陌生人 有别于以往台湾戏剧电影常见的洒狗血的耸动叙事手法,亦不是主打刻意赚人热泪的温情牌,这回《阳光普照》细腻刻画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羁绊与复杂,需要细细品尝才能体会到何谓真正的“拥抱阳光”。导演锺孟宏将剧情的节奏放慢却不沈闷,每个环节紧紧相扣,就如同我们的真实人生,每个角色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抢先在釜山影展观赏电影的巫建和,是这么形容的:“看完后就像被雷打到,但因为问我们不准,我们就是身在其中。我觉得一部电影,单看一个场景一定没感觉,不会触动到内心深处,肯定是串起来才会有重量的东西,是种种的累积跟堆叠。”
许光汉:“电影所要传递的讯息,每个人的认知或接受到东西都不太一样,但我个人觉得是温暖吧,看完之后能在心中留下一点阳光的余温,然后带给家人及身边朋友。”
家的模样,在每个人心中自有不同的叙述,以家庭为核心的题材,却总能在不知不觉间触动人心。在电影中许光汉饰演阿豪,他是建和的哥哥,但兄弟之间若即若离,如同隔着一道墙,彼此是平行线没有交集。许光汉进一步说明:“他在家里就是一个看似完美的人,可是他其实心中藏着许多属于自己的秘密,然后他也在追寻自己的秘密当中,发现了一些事情。我觉得阿豪平常给人的印象,就是会在你身边倾听你说一些话,默默给你温暖。”
在正式预告中,以巫建和默默掉下眼泪为开场,可以看出他的挣扎与无奈,提起自己的角色,巫建和语气淡定的说:“我演阿豪的弟弟,这个角色就是完全和他是对比的,小时候比较爱玩,后来不小心进了少年辅育院,不是长辈所期待的那个样子。”
把自己重新归零的勇气 巫建和:“让自己像是第一次演戏,就是把所有的情绪都留在当下,放心的把自己交给一起对戏的演员,这是最困难的。而且对戏的又是柯姊阿、以文哥,都是这么资深的前辈演员,反而会没办法怠惰,因为如果我一怠惰,在画面上其实都会很明显。”
许光汉在一旁点头如捣蒜表示:“算是心里的突破吧!要把做的功课尽量全部内化,到现场就把它丢掉,但又不是没有,只是都在里面,对我来说蛮困难的,尽量让自己做到,还有很多要学习。每场戏都非常困难,不过就我自己来说是公车站那幕吧!我必须要将内心的一切内化,可是又要平铺直叙、一点一滴的透露出来,慢慢的带到故事的走向,同时间表现又要很稳、很专注,对我来讲其实蛮不容易的。”
许光汉:“电影的感觉是要非常非常专注在当下;电视剧反应要很快,有时打横拍要能切换自如,两种的挑战难度各有不同。”
巫建和:“我的话是跟爸爸在便利商店,我说‘欢迎光临’那幕,而且那场是我们唯一一场单独一起对戏,就是想对彼此讲一点什么,但是又要表现得很含蓄。”
两人出道至今和众多大咖前辈合作过,提到和前辈有对手戏的桥段,许光汉和巫建和恰巧一致表示尽管压力大,却都会化为动力,藉以提醒自己随时保持当初想演戏的那颗纯粹的心。
巫建和:“我觉得跟长辈演戏都会很有充电的感觉,当我一直看到那些长辈都还是这么的努力不懈,那我根本没资格怠惰,会回想起以前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演戏的感觉,以及当初是多么的饥渴。所以碰到很多难关,我觉得都是小事了。而且我们已经很幸运了,因为真的还有太多大家看不到的演员。”
许光汉:“确实因为从前辈的表演,或是他们私底下的谈吐中,都会让人觉得有一种在吸取他们的经验的感觉。”
后记: 访谈结束,“闷骚”这两个字马上从我脑海中闪过,从一开始的保守到后来一搭一唱,他们如同货真价实的兄弟,许光汉经常语出惊人,闹得巫建和无法立即反应回嘴,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例如当巫建和表示不做演员的话想当包租公,一直收房租,每天悠闲喝咖啡,许光汉在一旁吐槽:“那也要你有钱啊!”这样真实的互动,反倒是让我们内心有一股暖流通过的感觉,看了会心一笑。
他们或许不擅言辞,但对于演戏这件事可是满腔热血,演员必须收放自如,表演的时候得把自己交出去,演活每个角色。有一种类型的演员是这样的,低调不张扬,他参与演出的每部戏剧作品不一定都是主角,偶尔是陪衬的绿叶,但却令人难以忽视他的存在,成为整部剧的灵魂人物之一。对我来说,巫建和与许光汉正是这样的角色,不凭外表或新闻搏版面,亦不哗众取宠,演技扎实且到位,只靠实力让你留下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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