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跨国团队制作,包含来自八个不同国家的工作人员,作为第56届金马国际影展闭幕片的《夕雾花园》,在尚未上映前,口碑却早已发酵,除了台湾导演林书宇,负责统筹美术与造型的艺术指导(production designer)蔡珮玲,也是这部电影的核心灵魂人物。
蔡珮玲可以说是华人电影美术的翘楚,她笑称《夕雾花园》是自己的第15个孩子,然而这次她不只是负责美术部分,更首度担纲服装造型的重责大任,并且入围本届金马最佳美术设计与最佳造型设计两项大奖。

以灰阶呼应电影样貌 蔡珮玲曾说,为了电影和谐,色彩计划定调是很重要的,所以借由园艺、刺青等艺术,诉说凄美爱情故事的《夕雾花园》,跟大自然色系绝对密不可分,那种朦胧的感觉,就好像全部的一切都罩上一层雾,颜色被雾气包围住,灰灰的绿、灰灰的咖啡,所有的色彩都会有某种程度的灰阶。而她也特地为每个主场景定调串连的色彩,达成整部电影的一致性。




《夕雾花园》竟是说教电影? 早期在接广告工作时,蔡珮玲的专长其实就是日式风格,但当她读完《夕雾花园》剧本时,第一个念头却是这故事好艰深,好像在说教,而且里面牵涉了关于日本的园艺、刺青、浮世绘等各种高深艺术,尽管她是日本文化爱好者,也必须很透彻地去研究才能理解,包括流派、年代、人物投射等,最后她看完小说后,甚至还找上原著作者陈团英问个明白。
此外,对于电影中提到的每本书籍,她也必须特别做功课研究,这不仅是为了理解艺术相关部分,而是她长年以来的拍片习惯,促使她针对剧本里每一个角色都要有真正的人物去投射,“我必须找到这些人,我才能够真正了解他们,延伸到电影里,帮助演员入戏。”蔡珮玲说。
这次拍摄《夕雾花园》,在蔡珮玲之下配有美术组与造型组两个团队,与她共同入围的两位美术指导各司其职,同样来自台湾的陈炫劭,与蔡珮玲是长年的伙伴,负责执行电影所有的创作部分,而在马来西亚土生土长的林庆顺,尽管是第一次配合,却也帮了蔡珮玲很大的忙,她说,“毕竟我不清楚当地的眉角,他帮我组Team、谈价钱,处理各种行政部分,才能让电影顺利完成。”
跨国合作的无奈几乎令她爆走 谈到与跨国团队的合作,最令蔡珮玲伤脑筋的不是语言,而是“工作节奏”,由于每个国家的节奏都不同,马来西亚属于非常慢,完全不在意进度是否落后,她举例,在建造阿部宽所居住的日式房舍与花园景时,原本已经预留了两个月的时间。但负责搭景的马来人真的太慵懒,除了中午要吃饭,天气太热还必须让他们在旁边的溪流游泳、洗澡,之后接着睡午觉,而且马来西亚的下午经常会有倾盆大雨,躲雨之后没多久就傍晚了,要下班了,所以每天真正工作的时间大概只有2至3个小时。
“这真的让我超崩溃,或许他们从来没有像我们这么密集工作的经历,所以他们觉得,你下个礼拜要拍,关我什么事?然后我们台湾人,包括助手和导演都非常的痛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每天都在监制耳边大喊,怎么办?来不及了。”现在回想起来,蔡珮玲还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结果最后当然还是只能加班、加人、加工资,赶在时限内完成搭景。
而对于第一次负责演员造型的经验,蔡珮玲解释说,“其实是因为制度的不同,这次的电影制作公司做法与台湾、香港、中国完全不一样,配置上并没有所谓的造型师,所以一切都必须由我这个艺术指导整合。”而她也非常庆幸在这次的跨国合作上,得到许多专业人士的协助。
通常华语电影都有造型指导,但这次造型组的配置与以往蔡珮玲承接的电影不同,这个制作公司的体系,将造型组非常严谨的细分为服装、化妆与发型,大家各司其职,但也正因为如此,蔡珮玲必须每天、每一场戏都要跟每个人各自沟通,这其实是蛮辛苦的。
年代与场合的考究 然而《夕雾花园》的年代背景设定主轴分为三个阶段,1941-1945年马来亚日占时期、1950年代英属马来亚时期,以及1975年之后,其中牵涉各个国家的人文习惯,每个服装细节也都是需要深刻去考究与着墨,以马来西亚华人为例,他们甚至比当时的台湾、中国都更强调华人这件事,蔡珮玲认为,那是一种在异地的民族意识使然,即便到了现代,马来西亚的华人就连婚礼也会遵循古礼。所以除了李心洁饰演的女主角之外,电影中的女演员几乎都是穿着中式旗袍,就连嫁给英国人的华人也不例外。而当时在殖民地的英国富豪们,对于每个场合的穿着都是非常要求,参加派对,穿着绝对正式,不可能随便穿裤装,每一个配件都是非常讲究。
“说实话,其中很多细节其实是我不会知道的,但是来自澳洲的服装师Nina Edwards曾接过许多英国影集,她是制作公司推荐来的,非常了解英国本土文化以及殖民文化,所以在服装上完全不会出错,包括所有小配件,比如说袖扣、穿法等,而且她也会建议我有哪些国外书籍可以参考,毕竟我的生长背景,距离英国殖民的文化实在非常遥远,真的幸好有她。”蔡珮玲说。
心洁不愧是影后! 此外,电影中可以看到李心洁饰演的云林,大部分时间穿着裤装,戴着手套,但蔡珮玲表示,在那个年代的女性其实不太可能会穿裤装,但女主角的背景算是富豪女儿,除了有些许贵族感,生性也较为叛逆,又经历过集中营的苦难,所以并不想显现过于女性化的特质,甚至拼命想要掩盖。
蔡珮玲说:“《夕雾花园》是我和心洁继2015年《念念》的再度合作,我从来没有跟演员这么密切的去讨论,包括她每一个在戏里面的状态、穿着,或者是装扮,心洁是第一个。开拍前,她非常严肃地约了我,主动给我很多的想法,很仔细的讨论女主角云林的每一个阶段的情绪与状态改变。”李心洁不仅将云林的心境刻画得非常细腻,更专业的将每个时间轴往前推,去揣摩她的想法,让蔡珮玲十分佩服。
尽管《夕雾花园》是马来西亚影史上预算最高的电影,负责统筹预算的蔡珮玲对每一分钱的花费都还是得锱铢必较,由于从无到有建造日式房舍与花园,已花掉她一半的美术预算,拍到后来深入马来西亚东部高山,建造集中营场景时,手中只剩下台币5万元,所以蔡珮玲只好在监制面前拜托再给她一笔预算,而且保证下次不会再要钱,不过这样加预算的情况,仍是一次又一次的上演,虽然蔡珮玲是笑着回想当时的无奈,但似乎能感觉到,她真的认为钱永远都不够用。
马来西亚与日本的距离 毕竟从最早与导演一起进入马来西亚深山勘景,到最后的每个电影细节,除演员之外的整个空间,都必须由蔡珮玲负责,每一笔支出与开销,都会随着在异地可能发生的任何不可测情况而增加,尤其这部与日本息息相关的电影,要在日本文化少的可怜的马来西亚拍摄,其中插曲不胜枚举,例如当地找不到温泉粉、甚至马来西亚人连榻榻米是什么都不知道。当然这一切都与国家历史背景息息相关,“他们对于日本的认知,跟我们真的是相差十万八千里,马来西亚被日本殖民占领时间仅3年多,留下的都是烧杀掳掠等坏印象,完全没有遗留文化,《夕雾花园》描述的集中营、慰安妇等都是历史事实,看女主角云林的挣扎,就可以知道他们对日本人多深恶痛绝,尤其是老一辈的马来西亚人,对日本更是恨之入骨。”
而当时深入马来西亚高山时,蔡珮玲的儿子夏天才八个月大,由于舍不得与孩子分开这么久,又想给孩子安全舒适的成长空间,于是她提出带着孩子一起工作的各式条件,没想到制作公司完全同意,原来像这种英国或好莱坞体系的制作公司,认为带着孩子一起去工作,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并且安排吉隆坡最好的饭店,让剧组的女性工作者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一直等到电影工作结束,整整半年的时间,夏天已经1岁2个月了,她非常感谢制作公司给予如此友善的工作环境。
艺术指导原来是女魔头 然而看似如此柔软的蔡珮玲,其实是名副其实的女魔头?蔡珮玲笑说,自己以前确实不是这样的人,在当了妈妈后,个性变了非常多,脾气也好了很多,“我以前应该是魔鬼吧!前同事与助理应该都非常恨我(笑)!”
个性很急的蔡珮玲,从接广告到拍电影,总是不容许任何一个细节出错,但说穿了,她只是个性直白、有话就说的人,自认生气起来,讲话不经过大脑的她承认,“我在工作上确实比较严厉,毕竟牵一发动全身,拍片是有节奏性的,一旦有一样错误发生,整个Team都会被打乱。”
即便到了现在,蔡珮玲还是经常在片场跟林书宇吵架,尽管两个人从12岁开始就是超级好朋友,每次仍然吵到不可开交,吓得旁人退避三舍,但吵过之后肯定都会忘记,30年的浓厚交情不言而喻,相信过不久,大家又会看到两人携手合作下一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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