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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美圆梦超坎坷!洋装、鞋尖藏美元 草间弥生自述纽约宛如“活地狱”

发布时间:2026-04-08 爽报 YesDaily.COM 203

回想起来,一路至今真的是已经走了好远好远。虽然我和当代艺术的缠斗从遥远的童年岁月就已经开始,然而真正具有决定性、攸关命运的关键时刻,还是我下定决心离开日本,前往美国的那个瞬间──

前往美国那天,是一九五七年十一月十八日。

我这一代人因为受到二战波及,从来没有在学校学过英文,不过当时对于出国这件事,我一点也不紧张。因为那时我非常非常想要摆脱那些陈旧的羁绊,就是想要离开日本。

当时携带外汇出国有很多限制,所以出国的时候,我带了六十件和服和自己长年累积下来的两千幅画,希望能够卖掉这些换钱过活。

前往美国的飞机上除了我之外,只有两位美国大兵和一个远嫁美国的战争新娘,整架飞机空空荡荡,让我印象非常深刻。

当时不像现在,出国没有那么稀松平常。我不知道遭遇多少障碍,又经过多少挣扎。家人反对也是其中一个难关,光是为了要说服母亲,我就花了八年。

我的故乡在长野县的松本,两侧被高耸的日本阿尔卑斯山包围,每天太阳总是很早就消失在群山背后。我常在想,吸纳太阳光芒的山后是不是万丈深渊、什么都没有啊?还是说,山的另一边藏了什么我听都没听过的东西?如果真的有的话,那又是什么呢?

这种对于不明之地的好奇心慢慢成长发芽,演变成想要看看黑漆漆的群山背后到底藏了什么样的国家。所以有一天,我写了一封信给法国总统。信是这样写的:

“总统大人,我想要看看法国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国家,请您多多指教。”

内容就是这么可爱。没想到,我竟然收到了一封亲切的回函,虽然信上只有短短五行:

“谢谢你对我们的国家这么感兴趣。日本和法国之间有很多文化交流协会,我已经通知他们了。请你先好好学法文,去考检定吧。祝你成功。”

后来,法国大使馆细心地给了我很多建议。可是……可是,法文好难学啊!

烦恼归烦恼,当时其实我也很想要去美国。我想起以前看过一本绘本,书上的黑人女孩扎着短短的辫子,有着外国人的脸庞。就是那种感觉!在那些怪怪的、光着脚丫的小孩们住的地方,说不定还有人烟罕至的原始森林。

晴朗无云的天空下,放眼望去是无尽的玉米田。阳光渗透到草原的每个角落,空间无边无际延展到天边……啊!我好想要亲眼目睹这样的景象啊。我想要在那里生活。万一没法维生,或许可以一边种田,一边继续画画。我决定不计一切代价,就是要去美国。

到底怎样才有办法去美国呢?到底怎样才有办法去那个完全没有人可以投靠的国家?当时日本-为了防止美金外流,要是没有保证人的推荐函,是没有办法入境美国。我就这样不停地想着。

日本战败后不久,我在松本的一家古书店看到一本画册,里面收藏了乔治亚.欧姬芙的画。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本书会出现在松本这个穷乡僻壤,可是遇见它是我和美国搭上线的一个重要关键。

当我翻阅这本画册的时候心想,要是我真的跑去美国,这个人或许会帮我。当时我认识的美国画家就只有欧姬芙。说认识,也只是听别人说过,说她是美国现在最有名的画家。总之,我决定要写信给她。

我花了六个小时前往东京新宿,去美国大使馆。用颤抖的双手在《名人录》上的页面来回穿梭,寻找欧姬芙的通讯资料。当我找到的时候,感觉非常兴奋,心里暗叫果然有耶!话说回来,当时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十年后,我的资料也会被收录到《名人录》当中。

我把欧姬芙的地址抄下来,回到松本之后寄信给她。即便我们素不相识。

乔治亚.欧姬芙是美国画坛的顶尖人物,是二十世纪全世界排行前三名的女性艺术家。此外,她也是美国摄影艺术鼻祖艾尔弗雷德.史蒂格勒玆的妻子。她远离都会的喧嚣,在新墨西哥州神秘岩山重重包围的庄园里过着隐遁的生活,兀自画着牛骨散置的静物。

我写信跟她说,无论如何我就是想去美国,信里还附了好几张水彩画。不过,其实我认为她绝对不会回信。

可是事情出乎我的意料,欧姬芙竟然回信了!真的是幸运得令人难以置信。她亲切地回复我这个平凡、鲁莽又素昧平生的日本女孩,之后还陆陆续续写了好几封信鼓励我。

就这样,前往美国的意念越来越明确,不过在现实方面,我还是必须得找位身在美国的担保人才行。这真的很不容易。最后我好不容易想出一个办法。我们家和前国务大臣兼外交次长植原悦二郎有亲戚关系,他介绍了一位和自己交情不错的朋友给我,名叫太田夫人。之前她先生移民到西雅图白手起家,在当地创立银行、经营旅馆还有其他各种生意。虽然现在太田先生已经过世,不过太田夫人还留在美国,可以担任我的保证人。这件事情解决之后,我们又拜托内村祐之博士、西丸四方博士等许多人帮忙,好不容易才拿到美国签证。出国的目的注明是要去西雅图办个展。

我跑去东京一家名为大陆兄弟(Continental Brothers)的美国公司,把一百万日元的旅费换成美金,当时这样做是违法的,更别说那时候一百万日圆可以盖好几栋房子。我把这些钱缝进洋装、塞进鞋尖,弄得从外表上看不出来,就这样去美国。

我抵达美国的第一座城市是西雅图。透过《名人录》里其他画家的协助,我找到莒.杜扇努这位艺术经纪人替我发表作品。马克.托贝和肯尼斯.卡拉翰这些画家都是因为她慧眼识英雄才得以进入美国画坛。

我在西雅图举目无亲,只认识在东京和我见过面的太田夫人,还有华盛顿大学的教授乔治.茑川先生。我想,自己真的是走上了一条不得了的路,人生开始超乎常轨,未来一定还有很多困难在等着我。然而,想到在这种举目无亲的状况之下,从零开始好不容易终于来到美国,内心的喜悦真的是远远超越任何痛苦。

一九五七年十二月,我的个展在莒.杜扇努画廊开幕了。展品包含《石精》、《古代仪式》、《古代的舞衣》、《地底燃烧的火》、《骨之遁逃》、《支那的小石》等等,总计包含二十六幅水彩和粉彩画。此外,我还出席“美国之音”的广播节目,发表自己对于个展以及美国的感想。

虽然我在美国的第一个个展就这样圆满落幕,然而对我来说,打从一开始我就把探险的目的地定在纽约。我想要更上一层楼。

抛下这些西雅图的牵绊吧,我该开始新的冒险了。

纽约活地狱 我的飞机被大雷雨搅得七上八下,经过洛矶山脉上空、飞越欧姬芙盛情款待的新墨西哥州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这一生就要结束了。最后好不容易终于在纽约机场降落,真的是捡回一条命。我想起西雅图的人,在咖啡时间还有三餐之前一定都会祈祷,虽然他们可能不是因为要坐飞机。“主啊,眷顾我们的天父啊。今天我们蒙受您的恩泽,得以在此平静地伴随朋友与兄弟,共同享受温暖的一餐,我们真的衷心感谢您。希望能够借助您广大的爱与引导,继续守护我们的幸福。”

刚到纽约的时候,我住在一个禅僧经营的留学生宿舍,名叫佛徒精舍(Buddhist Academy)。住了三个月之后,我跑去租另外的房间,最后搬到一个阁楼。

当初房租很便宜,不过美国经济那时候正开始走下坡。尽管肯尼迪总统打出“frontier spirit”之类的口号,可是越战的开销实在是太大,整个国家开始走下坡。纽约和战后的松本很不一样,各方面变化都很剧烈,伙食费也越涨越高。我没有办法应付这种艰困的环境,结果精神开始出问题。

和先前在西雅图比起来,纽约的生活真的是太恐怖了。专注的学习生活一天一天过去,口袋里的美金一点一点用光,最后,我陷入贫穷的谷底。

每天要找东西吃、想办法付画布和画具的账单、解决移民局的护照问题、生病……各种困境一拥而上。

工作室的玻璃窗随它去破、捡了一块坏掉的门板当床睡、毯子也就一条。再加上工作室位于办公大楼林立的商业区,傍晚六点过后没有暖气。这边纬度和库页岛差不多,每天晚上我都觉得寒气渗进骨髓里,冷到肚子痛,完全睡不着,只好爬起来继续画画。除了工作之外,我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对抗饥饿和寒冷,只能逼自己更努力工作。

有一天我听到有人敲门,一看,门外站着山姆.法兰西斯。他住隔壁大楼,当时还默默无闻。我泡了一杯咖啡给他,结果他问我说:“有没有牛奶?”我当时满面通红,脑袋一片空白。别说泡咖啡加牛奶了,我家根本什么都没有,我从早上起来就什么都没吃。真要说的话,我觉得比较不可思议的是家里竟然还找得到咖啡。

每天我会吃几颗朋友送我的瘪掉的栗子当晚餐,就这样过日子。如果真的饿到受不了,我会拎个布袋去鱼店外面的垃圾箱捡鱼头,收集杂货店丢掉的高丽菜叶,把它们通通丢进一个在旧货店用十美分买的锅子里煮汤。

心情低落的时候,我会爬上帝国大厦。资本主义的根据地里,保留着越战之前那种老美国的美好余光。纽约正是在这里熠熠生辉的宝石、是毁誉交加纠结不清的人生大戏、是华丽的众生相。

从世界第一的摩天大楼俯瞰凡间,就像是在观望一个充满无限可能与野心的战场。虽然现在两手空空,可是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在纽约随心所欲,掌握自己所向往的一切。真的,激烈的热情在我内心发烫。我下定决心要改革艺术,全身的血液为之沸腾,连自己肚子饿都忘了。

某天,有一位老太太突然跑来拜访我的工作室。原来是乔治亚.欧姬芙来了。她先前招待我去她的庄园,担心我的生活起居,特地跑来探望。我想起回忆中那张牛骨的画、那位乡下旧书店画册上的传说中的女画家。现在亲眼看到她出现在我面前,简直就像作梦一样。

欧姬芙除了援助我的日常生活之外,还把她这辈子专属的艺术经理人伊狄丝.郝伯特介绍给我。这位纽约艺廊老板经手的都是国吉康雄、约翰.马林、史都华.戴维斯、还有欧姬芙之类响当当的大人物,没想到她竟然会买我的画。

我几乎把所有赚来的钱全部都花在画材和画布上,又开始继续画。我在偌大的工作室里立起一面巨大的黑色画布,大到不踏上梯子就构不着边,然后在上面尽可能用纤细的笔触画满数百万个点,完全不留空隙地编织一面白色之网。

每天,天还没亮我就起床,然后一路画到半夜。除了吃饭上厕所之外,不分天昏地暗一直画,画到最后工作室里每张图上面全都是这样的网。朋友看我这样一个劲画,也开始担心起来,认真问我说:“你干嘛每天都画这个啊,你还好吗?”一边战战竞竞躲在旁边,用一对蓝眼睛偷看。

老实说,我常常被自己的精神状况搞得很烦。只要开始在画布上面画点点,接下来就会从桌子延伸到地板,最后一路画到自己的身上。我会周而复始不断重复同一个动作,让这面点点之网无限扩张。不知不觉之间,从手到脚到身上穿的衣服,房间里的一切都会被这张网覆盖。

早上醒过来一看,我发现自己昨天画的图全部都贴在窗户上。我狐疑走近,想要用手轻轻抚摸那些画,一碰,所有的图都被我扯到怀里,心跳也催起油门轰然加速。我觉得自己的精神状况已经不行了,叫救护车去贝雷弗(Bellevue)医院,没想到院方说:“你的病不应该来我们这边,应该去找精神科。你要住院才行。”不管怎么说,我常常像这样叫救护车,让对方傻眼说:“怎么又是你啊?”

我一直画一直画,吃饭对我来说反而变成是其次。纽约是全世界物价最高的地方,简直就像是在吃金币过活。除了偶而花十五美分的公车钱之外,有时候我甚至连续两天都没有吃任何东西,就像着魔一样,挺著空空的肚子一直画。

我的焦虑像火在骨髓里烧。我是端坐在美国主义大本营──纽约这块岩石上的女达摩。这时候如果我有一台血红色的跑车,我想要开上高速公路,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下把速度催到破表飞出去。撞上大树也无所谓。我想要掏出锋利伤人的纸钞,买下德州天高草低的原野,占地为王。

还有还有,我想要像我周遭的女性朋友那样,每天晚上接二连三和黑、白、黄、褐不同肤色与长相的男生出去玩。我就这样做着各式各样的梦喃喃自语:我想发财,如果有名声也不错……任何群聚在纽约还没有出头的年轻人都一样,在这方面,我绝对不会输给别人。

但是,我的房间里只有一只破烂的狗布偶和干巴巴的吐司。除此之外,还有那一张害我跑去精神病院的《白色的网》。这张画到底是什么烂东西,我有好几次都很想要一脚把它踹飞。

惠特尼艺术博物馆举办征选那天,我背了一张比我自己还要高的画,沿着纽约市中心大马路走过四十个街区。惠特尼博物馆现在虽然很前卫,不过在那个时候风气还是超级无敌保守。我心里其实一直觉得,像美术馆长那种没有用的家伙怎么可能会了解我的作品。结果正如我所料,我落选了。我又得背着这幅有一张榻榻米那么大的家伙,走过四十条马路回去。那天风很强,身上背着比自己还要大的一幅画,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是要被风吹跑一样。回家之后我全身无力,整整两天睡死在床上。

当时艺术界正掀起一股“行动绘画”的热潮,随便路上抓一个人都在画。这种风格不仅一堆画家急于拥抱,在市场上,还以非常惊人的价格瞬间销售一空。然而我自己认为,对于一个想要终身投入创作生涯的人来说,创造从自己内在培养出来的原创作品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所以我创作了一批和他们方向完全相反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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