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险意愿压制企业投资

如今，问问任何一家企业对前景的看法，你都会听到诸如物联网、优步化、机器人取代人类工作等等说法。

但是，看看那家企业的支出情况，你就不会感到那么乐观了。企业大肆花钱收购同业或回购自己的股票，但同时却严格控制资本扩张。

这印证了全球经济存在的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在步入扩张期將近7年之际，风险厌恶情绪依然普遍存在。避险意愿正在抑制企业投资、生產率以及薪资增长。

如果这种趋势持续，全球將进入一个工人们不满情绪加剧、政治动盪的时代。

眼下企业面临诸多难题，比如，维权投资者要求企业更重视短期现金支付，而不是进行风险较高的长期投资，又比如，企业为满足政府监管要求，而面临著成本不断上升的局面。

但最大的问题是学习曲线：企业还不知道如何从最新的技术进步中获利，从歷史经验来看，企业可能需要等上数年时间。

根据凯雷投资集团（Carlyle Group）的托马斯（Jason Thomas）提供的数据，2009年以来，美国公司的资本投资增幅为43%，股息增幅为67%，股票回购增幅为194%。

减少冒险的不仅是现存的公司，尝试开设新公司的创业者人数也有所减少。

美国人口普查局（US Census Bureau）的数据显示，2009年以来，每年新建立公司的数量都比之前8年要低18%，而公司关门的数量却没有发生变化。

公司愿意承担一些財务风险，但甚至在这方面公司花钱的目的也不一定是为更长远的未来著想。

並购支出创纪录

《汤森路透》的数据显示，2015年美国的公司在並购交易方面的支出超过2兆美元，比2006年创下的前一个纪录高出1/3以上。

美国的公司为了进行这些並购交易借入3260亿美元，比此前高点高出一倍多。

但大多数並购交易的目的是为了消除重复成本、填补產品线或市场空白、或者提振销量。

这些现象在全球各地都能看到。所有发达国家的投资形势都很疲软。

由於投资对於提高生產率来说非常重要，因此2009年以来生產率的上升幅度也很小，美国的平均生產率升幅略高於1%，其他许多国家更是不足1%；生產率指的是每个工人的產出。

极低的生產率升幅以及不均衡情况加重，是工人工资涨幅无法跟上通货膨胀率的原因，也是选民们心存不满的原因。

避险情绪升温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很多公司和投资者因全球金融危机而受到重创。这有助於解释国债收益率为何持续保持低位：灾难发生时，无论是恐怖袭击、流行病爆发或南中国海（中国称南海）爆发战爭，债券的价格几乎保证会上涨。

另外一个令风险偏好降温的因素是政府监管加强。监管部门迫使银行持有更多资金和流动资產，退出一些业务，参加压力测试。

他们还加大违规行为处罚力度；违规行为包括从对客户信息处理不当到违反洗钱规定或金融制裁措施。这自然而然使银行对放贷更加谨慎。

同样的原因使其他行业监管要求加强。在製药行业，近几十年来新药上市成本大幅上升，一定程度上是为了满足日益复杂的安全和疗效標准。

相关因素之一是企业面临来自股东的、要求更有效配置现金的压力。

托马斯发现，在上世纪90年代末，派发大额股息的公司其股票相对同行表现不佳。

如今，情况正好相反：派发大额股息的公司股票表现强於大盘。

他表示，在过去，此类股息支付被视作表明一家公司缺乏有利可图的投资选择的证据；但现如今，投资者（特別是维权投资者）对这类投资选择的价值持有「与生俱来的怀疑態度」，认为这方面大部份钱都被浪费了。

企业未看见技术回报

然而，虽然来自政府和股东的压力，可以部份解释为什么企业採取规避风险的做法，但最重要的因素，仅仅是企业並未看到当前可投资的一些技术能带来显著回报。

儘管围绕社交媒体和智能手机的热度始终未减，美国企业对高科技设备的投资与国內生產总值之比仍远低於衰退前水平。

企业和个人更换电脑和智能手机的时间间隔变得更长，因每次升级后的设备所增加的足以吸引人的功能不断减少。

那么人类注定只能以勉强维持的方式，改善生活吗？

比如以成本越来越高昂的药物治疗越来越罕见的疾病，抑或是发明出另外一种社交媒体应用，供人们在等公交车时打发时间？

回答是否定的，但向前看的关键在於向后看。

几十年前，目前任职於纽约大学（New York University）的经济学家罗默（Paul Romer）指出，如果公元1000年之后的大部份时间里，经过通胀因素调整后的人均收入的现代增长率为2%的话，那那时候的人均年收入应该为0.01美 分（按照现在的美元价值计算），这样的水平远不足以维持生活。

因此，隨著时间推移增长率肯定是加速上升了。

的確是这样，罗默引用的数据显示，在公元1700至1799年荷兰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强国时，人均產出的年平均增幅约为零。

到了公元1800至1899年英国成为世界经济强国时，这一增长率提高至1.4%。在接下来美国称霸的时代，平均增长率约为2%。

资本和劳动力结合

是什么造就了这种变革性的加速增长？

不是生產所需的资本和劳动力数量，而是把资本和劳动力结合在一起的效率和创造力，这就是创新的精髓。

罗默的突破性在於確定了想法、信息和知识推动增长的特性：与机器或工人不同，想法一旦形成，可以被复製及不断地被免费分享。

因而，决定增长的因素既包括社会创造了多少想法，也包括这些想法推广的速度和效率。

罗默的发现意味著，虽然生產力增速可在一个世纪的跨度內保持强劲，但一个10年与下一个10年之间的差別仍可能非常大；当前正处在生產力增长疲弱的10年。对企业整体而言也是如此。

一个新技术或商业模式可能会造成重大损失，因此最开始只有少数公司尝试。

只有在明显获利后，大批公司才会跟进。主要由发达经济体组成的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发现，自2000年以来，製造业中的领先公司（每个行业中生產力最高的公司）的生產力每年提高3.5%，服务业中领先公司的生產力每年提高5%，而所有其他公司几无增长。

好消息是，这2个问题，在学习如何使用新技术以及推广这些新技术所面临的困难，都可以隨时间的推移得到解决。坏消息是，没有人知道需要花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