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央行为刺激中小企业贷款,在5月调降存款准备金比率,以符合小型农业信用合作社的需求。(图片由台湾银行家提供)
中国的影子金融虽已大幅收缩,但民营和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尚未有效缓解。中国之前是全球最大仰赖影子金融的大型经济体,如今出手改革这个产业,一旦成功,就能将银行业既有的弱势,转化为整个国家的优势,甚至成为他国仿效学习的标竿。
如果资本有生产力也一定会有某些风险。随着中国的去杠杆化进入第2年,经济成长与降低风险之间的矛盾日益明显。这两者的冲突在私部门最明显,许多企业高层都抱怨国有银行的协助变少了。
不过,去杠杆化的影响,主要在于贷款的性质而非数量。效率较低的国有银行尚未受到严重管制,但私人公司严重仰赖的影子金融已然大幅收缩,并将在2019年继续收缩。习近平领导的中国-,对私人公司的看法褒贬不一,但显然不打算利用去杠杆化来大幅改变私部门的平衡。在今年3月“两会”后发布的《2019年-工作报告》就指出,“民营和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问题尚未有效缓解”,并承诺将设法改善。
SOE与POE贷款成本差距扩大
资产管理公司范˙艾克(VanEck)的资料指出,中国国有企业(SOE)与私人企业(POE)的贷款成本差距,已从2018年初大约100基本点,升至2019年初的225基本点。私人企业不仅得面对租税政策、法律保护(例如与国有企业之间的关系)等诸多难关,还会受到贸易战的外部冲击。对于许多仰赖信托或委托贷款等地下贷款方式的公司来说,能否顺利融资已影响存亡。
如今不仅影子融资的额度急速缩水,贷款期限也变得更短,迫使企业主不断关注市场变化。中国的融资缺口,会持续好一段时间。
此外,这些问题都与股市低迷同时出现。沪深300指数在2018年下跌25%,不仅在全球垫底,也是10多年来表现最差的一年。去年A股的IPO数量也比2017年少40%,而且平均交易规模飙至2倍以上,表示大部分上市的都是大公司。鉴于IPO可能是早期的金融退场策略,之后可能会出现更大的连锁反应。
资金短缺暴露金融体系漏洞
政策转变之后,-注意到许多私人公司即将崩溃。《-工作报告》要求,大型国有商业银行要将发放给小微企业的贷款额度提高30%。这表示在中国,这些由-支持的巨型赢家,并没有满足那些微型客户的贷款需求(但其他国家不会这样提出定额数字,而是用-担保的贷款等方式来解决问题)。如果这个问题走到最坏一步,之前大力实行的风险控管可能会破功。之前汇丰商学院的商业与经济学副教授丁途(Christopher Balding)指出,银行的方向与几个月之前大相径庭,如今一直在争取规模较小的企业,接受无担保的无条件信任贷款。
这除了影响短期的金融稳定性,也质疑了中国国有企业的角色;而且让人好奇,那些承受去杠杆化压力的影子银行,未来将何去何从?照理来说,-如果不能承认这些实际对社会有用的影子金融,就得想办法取代它们。2019年的政策将比2018年宽松,但这个资金短缺的新问题,已暴露出金融体系的漏洞。-必须设法解决问题,不能在极端政策之间来回摆荡。
中国不是用中立而独立的标准去监管金融业,而是把自己当成各机构的股东,有权直接或间接管理这些金融机构。整个监管系统都偏好大公司,较小的独立企业在-的意识形态中并不重要。-并不想只靠大型的政策性银行解决问题,但在思考替代融资方案时,能否控制依然是最重要的。具体来说,它希望借贷双方至少有一边与国家挂钩,而且规模与集中程度要够高,才足以实现-的政策目标。
消费需求趋缓,民间企业更难贷款
所有非官方或不受监管的融资,都算是“影子金融”。过去5年讨论的影子金融,大都是银行出售或用银行名称投资,但不出现在银行资产负债表上的理财商品(WMP)。但到了未来,金融科技贷款也将逐渐进入影子金融的讨论之中。由于过去历史让传统金融体系相对落后等各种原因,中国一直都在抢先从事这类金融实验。
但我们不能忘记,科技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事实上,中国-对所有点对点(P2P)科技都持怀疑态度。P2P借贷平台之前的大规模倒闭,让许多权益人求助无门,变成了头条新闻。而且-在防堵贪腐所得外流之时,也认为允许P2P支付的区块链金融是一道破口。这两项科技都代表-失去掌控力,而且短期内可能难以恢复。
另一方面,中央-正在降低个人与中小企业投资地方公债的难度。今年3月起,浙江、四川、陕西、山东、北京的地方公债试行场外交易。虽然这不会对总体经济造成明显影响,但已表明-愿意让个体储户跳过中介直接购买-债券。中国的政策环境未必会限制人民的投资选择,但P2P这种中介方式显然不足以满足-的目标。
无论在哪个国家,小型企业的贷款风险都比较高。它们的营运可能不符正规标准,而且家族企业的贷款往往很难与个人支出分开。私人企业的获益率通常高于国有企业,但也部分反映在较高的资产风险上。消费者需求趋缓时,许多私人公司将更难贷款。
照理来说,应该要让小型的金融机构负责小型贷款者的需求。而-这次为了避免发生“洪水式”冲击,也正促使小型的地方与农村银行借出更多资金。中国央行为了刺激中小企业贷款,在今年5月调降存款准备金比率,符合小型农业信用合作社的需求。但是,同时也鼓励这些之前大量贩卖理财产品的小型金融机构,将理财商品列入资产负债表中。这些小型金融机构的融资财源,都更仰赖市场而非存款,因此,资本结构比较复杂。虽然,它们可以作为大型银行与高科技贷款平台中间的折衷方案,但目前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
贷款平台若成功,将缔造中国重大里程碑
因此,由于虚胖的国有企业不断吸走资金,去做资本密集的计划,并养出许多僵尸企业,这些地方放贷机构根本不足以解决私部门的危机。至于金融科技平台,目前也不确定是否能填补私部门贷款需求,毕竟它们的简便核贷流程似乎更适合用于微型贷款者,而且可能会在扩张到某个程度后碰壁(那些直接在平台上销售的企业例外,平台上的大量资料可以缓解核贷流程的隐忧)。蚂蚁金服在2018年上半年的放贷规模,已打破纪录,达到140亿美元,但在全中国数百兆美元的社会融资总额中,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不过,如果贷款平台能成功,-就能将对个人的有效控制,升级为对融资(而且不仅是国有企业)的有效控制,进而缔造中国经济与政治的重大里程碑。此外,中国成功改造影子贷款,也与中美之间正在发展的“冷战”有关。虽然改造的影响不会在任何一次贸易谈判的时间轴中直接浮现,但美国的完全资本主义与中国的社会信用模式,将继续摩擦下去。
中国拒绝听从外界压力进行改革。它之前是全球最大仰赖影子金融的大型经济体,如今也用极具中国特色的方式改革这个产业。一旦成功,就能将该国银行业旧有的弱势转化为整个国家的优势,甚至能让其他国家仿效学习。不过短期来说,大型银行仍会继续存在。
(本文摘自2019年06月份《台湾银行家》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