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教室:一种货币一个世界》发表后,有读者认为把 Proof of X 看成是共同体的核心价值是言过其实,并举例津巴布韦人用美金,或港元锁定美金兑换率,不代表两地支持美国量化宽松。我好喜欢这些回应,它带出了问题的关键,但问题不在拙作,而是价值和价格的脱钩。
价格推导价值 舍本逐末
回说货币的其中一个功能价值衡量(measure of value),法定货币的出现,使得国民全都使用同一单位去衡量事物的价值,即定价,方便交易。然而假如以为任何事物都可以其价格(price)推导其价值(value),是严重的价值观扭曲。具价值是一回事,值钱又是另一回事。
试想像有位老妇,长女 Alice 放弃工作在家陪伴,次子 Bob 环境不佳少给家用,三女 Carol 经济能力高每月多给家用,要是老妇以家用衡量孝道,会是何等无理。如此浅白的道理谁都能懂,偏偏社会上的确每日充斥着这种逻辑,大众把财富与成功画上等号,家长以不同专业工资水平指点子女选择学科,特首以产业的 GDP 占比衡量对社会贡献… 归根结柢,全是混淆了价格和价值,或者干脆本末倒置,乐于舍本逐末。
价值观之谓价值观,正是如何衡量事物的价值。《小王子》有云,最重要的东西都是看不见的,加上没法交易,因此我们不会也没法为自由、平等、公义、生命等定价。稍为次要的很多东西,往往也是难以交易和定价,比如金马奖为什么弥足珍贵,是因为它肯定电影的艺术性和对社会的意义,否则何须评审,按照票房十大颁奖不就简单了。价格不单只不能反映所有价值,甚至有些事物之所以珍贵,正正是因为没法用价格衡量,没法用钱购买。2016 年《十年》夺得金像奖,有位没看过该片的电影人愤愤不平,指五十万拍不出好片,又是另一以价格衡量价值的老海鲜。
传统货币反映物理价值 社群通证演绎精神价值
当然,钱能买到的东西还是很多,甚至可以说占了大部分。历史上货币的出现是为了交易,能够以货币衡量价值的,都是价值金字塔中下方物质层,可以交易的衣食住行和服务,那同时也是法定货币不能逾越的边界。正是由于这条界线,共同体若要为其核心价值观提供诱因,或者衡量持份者的贡献,就需要开发出自有的社群货币,或曰“通证”(token)。我更倾向使用后者,除了因为绝大部分人对“货币”的概念早已被“法定货币”挟持,还因为 “通证”除了货币的特质(“moneyness”),还可能进一步拥有货币没有的功能,比如用作“voice credits”,反映个人在群体的话语权。这部分太过深入,先不讨论。
所以社群通证使用“Proof of X”,是为了承载以至推广一种价值观,是先有清晰的价值观,后设计通证经济(token economics)来承载她。反过来,国家法定货币存在已久,-控制着货币发行、人口规划、福利政策、教育医疗等种种,有心也好无意也好,每月每日每方面都在塑造和影响社会总体价值观。

失衡价格倒灌 慢慢吞噬价值观
回到读者的意见,联系汇率就代表香港支持美国量化宽松么?不,当然不,我个人就非常反对量化宽松。但是,当港元要锁定美元兑换率,我反对也好,港府反对也好,都没有意义,反正所有香港人就得承受(有些是享受)联系汇率带来的资产泡沫,换言之,整个社会都活在美元演绎的价值观当中。-大可以说我们的核心价值观是创新,是坚守专业岗位,我们要做好科研和基础教育,但当最赚钱的其实是炒卖资产,物品价格跟价值完全脱勾,你的政策显然没有在演绎口里说的核心价值观,前面几句话全是打嘴炮。
早前,我的多年饭堂和办公室中国冰室结业了,走了 55 个年头,过不了一零年代。老店结业很可惜,我们临别秋波,去怀旧,去打卡,已成生活日常了。我们理解不了,既然事物有价值,为什么却总是逐一消失。不妨想想以盐焗鸡驰名的老牌食肆泉章居的例子,2012 年以十一亿五千万港元卖出铜锣湾店铺,净赚八亿,即使每只鸡净利一百— 实际上肯定没有,泉章居以价钱相宜见称 —也得卖八百万只。再有本事,每天卖一千只鸡, 也得卖廿多年,才抵得上卖出铺位的利润。

读者认为联系汇率不代表认同其价值,但没意识到我们被逼活在那个世界观之中;我们以为让巧手细作仍能卖得相同甚至略高价钱就是保留其价值,殊不知保留的只是其价格。当货币和其他政策不去反映和演绎核心价值观,价格必然会反过来,逐步吞噬我们所珍惜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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