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6月以来，香港发生一波波反送中抗争，纽约财富计划集团合伙人麦慧琪接了不少来自香港的电话。来自香港的她说，有的家庭通过投资移民（EB-5）来美后，妻子和孩子留在美国，而先生则留在香港打拼，但看到香港社会动荡不息，先生也计划移民来美；也有的是香港朋友将组织一些身价千万美元的香港客户来美国考察她的公司，准备转移部分资产到来美，请她管理。
麦慧琪说，这种情况对他们公司来说是“一个好机会”。2013年，她创办纽约财富公司，帮助富人理财，后来在客户推动下，公司现已发展成为家族办公室。“一开始，中国投资客户较多，现在比较平衡，美国的老移民增加不少。”目前，公司提供资产保护与传承、子女教育及家庭旅游计划等。“以前，这些是愿景，现在是现实。”
家族资产 希望永续经营
麦慧琪说，约翰•洛克菲勒（John D. Rockefeller）1882年成立家族办公室后，美国的家族办公室（family office）获得快速发展。根据美国家族办公室交流中心（Family Office Exchange）推算，截至2019年8月9日，美国有1万489个家族办公室。现代的家庭办公室分为两种：单一家庭办公室和多个家庭办公室。前者是服务一个超高净值家庭的咨询和财富管理公司；后者服务于多个家庭，而且变得越来越流行。
麦慧琪（前红衣者）说，纽约财富公司现在发展成家族办公室的形式。（图：麦慧琪提供）
十几年前麦慧琪被公司派到中国工作时，就有人把美国家族办公室的概念带去中国，很快被中国富人接受。“高收入人群开始考虑资产配置、投资增值、保险和资产传承。”但是，中国当时没有人会做。家族办公室主要工作有两个，一是资产保护，挣的钱不能丢了；二是资产传承，人走后继承人省税。在分配财产时，被传承者能够拿到，避免将来子女争产。
中国有个说法，富不过三代：第一代挣钱，第二代守业，第三代就花完。但是，美国家族办公室能帮助富人保住财富。例如，家族办公室为客户设立信托（trust），把资产放在信托名下，第二代不能乱花，如果不结婚，能拿多少，结婚后能拿多少，配偶拿多少，离婚后拿多少……，都有规定。有的信托直接传给第三代，“子女的生活都有保障，但是他们手头没有多余的钱”。
目前，纽约财富客户的入门资产是500万美元，但客人都有千万以上甚至几千万美元以上资产。她把客户分为几种情况：有的是人在中国，孩子在美国上学，毕业后留了下来，于是考虑移民；有的是申请了投资移民（EB-5），正在排期当中，这类人挺多的，而且人已经登陆美国。有的是新移民，来美国几年时间；也有的是来美十几年的老移民。
中国客户的钱出来不容易，但是他们各有渠道。“至于怎么过来的，我也不知道。”她说，中国规定每人每年只能带出5万美元，但是各地具体规定不同，有的可以超过这个限额。“实际上，他们的钱已经到了海外，许多人把钱存在香港。”
她说，公司逐步调整，形成现在的家族办公室形式。华人客户先找他们买房子，然后是孩子教育。她说，华人重视教育，如何申请学校，家长和孩子都不知道。“我们就把心理专家带入，对孩子进行测试，然后提出建议。”例如，如果孩子逻辑性强，就会建议他们读理科；如果孩子艺术方面好，就建议他们学文科，“帮助客户决策”。有的孩子有艺术特质，参加绘画比赛多次获奖，最后申请到纽约大学艺术系。
因此，现在公司的核心业务是，财务、法务、税务及日常生活。例如，如果他们客户家庭要外出旅游，办公室要帮助制定旅行计划。总之，家族办公室就是给客户提供有价值的服务，也就是一站式、全方位的服务。
华人资产 多在房地产上
麦慧琪说，美国主流的家族办公室把证券、保险、商业等视为主要投资，而把房地产列为“另类投资”，所占比例很少。但是，她公司几百客户的投资多在房地产上。“如果全部资产是房产，就会有问题。”
最近十几年，美国华人的财富累积很快。他们做进出口生意，开发房地产，赚了很多钱。例如，在皇后区的法拉盛和布碌崙（布鲁克林）的第八大道，随便都能遇到千万资产的移民。“他们每天去酒楼饮茶，享受生活。”她说， 华人移民缺乏安全感，有钱就买房子。除了生意外，90%的资产都放在房地产上。
纽约苏富比地产公司（Sotheby's Realty）的地产经纪David许同意这个说法。他帮助许多中国买家购买曼哈顿的高档地产。他的感觉是，80-90%的中国买家都要购买房地产，他们笃信“有土斯有财”，而且房地产也容易掌控，尤其是曼哈顿的高档地产，可以保值增值。
麦慧琪有一个朋友，1980年代末在第八大道上购买了一栋多家庭的楼宇，当时楼价不到10万元。最近，她遇到这位朋友，朋友说想把房子卖了，她问要卖多少钱，朋友说“有福州人出价1000万元”。她算了一下，过去30年间，朋友的房子涨价100倍。
她认为，华人的金融资产很少，但不动产流动性差，而且管理起来问题很多。例如，纽约市有租金法，房东不能随便浮动租金，影响房地产价格。而且，租金法保护租客，不保护屋主。有的是屋主自己管理房产，厕所坏了自己修理，但年过70岁就做不动了。如果请别人管理，实际所得会减少。“几年后，租金收入去掉维修费用，可能是负数。”
例如，有人购置四家庭住房，年入租金2万元。但有的房客不交租金，白住房子；屋前大树的树根长入下水道，把下水道挤破了，修一次就要2万元。更为严重的是，租客在屋内滑倒，发现屋主很有钱，就聘请律师提告，寻求赔偿。“有一次我举办讲座，讲座过后，一位听众过来告诉我，我举的例子他都遇到过，感触很深。”
中国客户 喜欢固定资产
位于曼哈顿的汇盛控股（Horizon Holding Group）是一家在美国注册的资产管理公司。公司CEO谭睿涵说，汇盛控股下设汇盛家族办公室（Horizon Family Office），专门针对高净值客户在中美跨境投资中提供资产保护服务。“随着财富的积累，越来越多的中国高净值客户开始寻求全球化的资产配置。”
他说，汇盛家族办公室采取“直接服务机构，间接服务客户”的业务方式，在财富传承、资产保护、信托框架及离岸构造设计等领域提供一站式服务。汇盛家族办公室目前服务超过300家签约机构。对于这些高净值客户而言，海外投资的主要目的是“风险防范和避险”。在这些客户中，70%会选择留在大陆及香港进行人民币或者人民币相关资产的投资，另外30%会根据需求（子女留学、置办房产或购买股票等）将资产分散在全球各地。“这30%的中国高净值客户中，会首选美国市场。”
在投资方面，他们更倾向于周期较长、回报稳健且本金保底的投资方式。这也是众多中国客户喜欢选择固定资产的原因。最近，人民币汇率有变化，市场发生波动，但并不影响中国高净值客户投资美国的热情。
他说，汇盛控股还有汇盛金融（Horizon Financial）分公司，为中国金融机构及个人在美国资产管理市场寻找匹配策略，提供跨境投资方案。对于目前香港的情况，他表示这些高净值客户不会受到消费层面的影响。例如，一位高净值客户原先在香港投资了美国股票，现在把一部分资产替换成了美国的券商，但购买的股票类型并未改变。
目前，越来越多的中国高净值客户设立美国信托，开始购买美国保险，因为美国信托在避税、避责、避债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而且，美国保险的性价比较高，所以客户在配置投资时，更加注重底层资产有效保护。
有钱家族 管理海外资产
纽约苏富比地产公司David许说，他在曼哈顿做房地产经纪十多年，他接触的都是中港台的有钱家族，有的是第一代，有的是第二代，现在连第三代都出来了。这些家族很注意资产传承，财产越多，越想在国外投资。有的是香港上市公司，由于香港出现问题，将把钱带出来。
David许说，富裕家族很注意资产传承，财产越多，越想在国外投资。（图：David许提供）
总的来说，中国人来美投资的总人数下降了，有的房地产经纪因客户减少，只好转行。“我的客户下降不多，因为我的回头客很多。”他对客人的印象是，以前看房的人多，买房的人少。但是现在比较奇怪，看房的次数不多，喜欢就买下。但是，也有人想做一些房地产以外的投资，如购买基金等。
他说，前几年炙手可热的投资移民项目（EB-5）现在已经退烧。例如，靠近华尔街的一栋大厦就因为投资移民资金不到位而将宣布破产。这是一个大型房地产开发项目，共有四个投资者，即三家美国公司和一家中国企业。中国企业预计招徕200名投资移民，如果按照一人50万元计算，这家中国企业就算投资1亿元。这栋大楼已经投资五、六亿元，完成建筑85%，但投资移民名额未满，资金不继。目前，川普政府收紧移民政策，投资移民申请审批一般都要七、八年，投资移民资金更进不来。
同时，虚构的投资移民项目也很多，导致许多华人损失惨重。他认识申请投资移民的两个华人，因为投资不同项目，结果迥异。“其中一位已经入籍，而另一位绿卡还没有拿到，也不知道何时能够拿到。”
他说，中国高净值人士来纽约办理信托和购买地产，目的是增值和省税。他和纽约汇盛控股公司有合作。“如果汇盛家族办公室的客人要买高档地产，就把客户介绍给我。”如果他的客人要做资产配置，他就介绍他们去找汇盛家族办公室。“汇盛一些金融分析师，可以为客户设计投资组合，帮助他们投资，购买基金。”
麦慧琪说，目前华人客户的资产主要房产、保险和信托上，因此就形成了办公室的三大块业务。她主要靠口碑。她说，对冲基金的收费是2和20，即公司每年收取公司资金的2%作为管理费，另外公司还要收取盈利的20%。“但是，我们不是这样收费。”她的家族办公室从最初规划时就收费。
她说，华裔富人开始考虑遗产税的问题。有的父母为了节省遗产税，把儿子的姓名写在屋主中，儿子结婚后，媳妇要把公公婆婆的姓名从屋主中去掉。“儿子转告媳妇的意思，父母气得不行。”有的父母把房子给子女后，子女就把父母赶出去。
在纽约州和加州，如果父母去世，法庭要求在遗嘱认证，继承人要聘请律师，而律师费和法庭费用吓死人。因此，信托可以避免遗嘱认证。“如果举办信托讲座，就会有很多人来听。”她说，家族办公室就要帮助客人考虑，如何设计才能达到目标。
买保险也是一门学问。许多保险经纪只卖自己公司的保险，但是这种保险不一定适合每一个人。因此，她的公司代理40多家保险公司的产品。保险和房地产都一样。购买前，都需要认真研究，分析各种利弊。“我们帮助客人买地，几年后翻倍，不是随便买的，都是认真研究的结果。”
家族办公室还要安排客户家庭外出旅游。（本报档案照）
